接下来的两日,楚墨渊非常忙碌。
以至于连太子府都不回了。
然而,即便是这般密不透风的日程,他还是在第三日午后,在弘文馆破例召见了户部的一众官员。
这本是一场商讨漕运岁粮的公事,席间人影憧憧,但皆是幌子。
待众人散去,那间沉香萦绕的内堂里,只剩下了楚墨渊与他真正要见的宋岫白。
楚墨渊将关于“汪凌儿”的真实身份、以及她与闵晤之间的密谋,如剥茧抽丝般一一摊开。
尽数告诉了宋岫白。
当听到汪凌儿与闵晤利用特定时间、特定顺序以及特定商号,传递消息时。
宋岫白平静如水的眼眸中终于起了一层波澜。
“竟是这种手法……”他恍然低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难怪影子跟踪多时都一无所获……更没想到,竟是瑶儿破解出这种手段。”
楚墨渊看着他,目光深邃:“这法子,还是受了当年裴二小姐的启发。”
“裴二小姐”四个字,像是一颗投进古潭的石子。
宋岫白原本微垂的羽睫轻颤了一下,那双总带着理智与克制的眼眸,刹那间微微亮起。
但仅仅一瞬,便重归寂寥。
“哦?”他声音极轻,带着一丝疑惑。
楚墨渊本不欲在这生死局前谈论过多往事。
但看着眼前的男子所面临的一道道困局,他终究按下耐心。
解释道:“当初裴清舒从东越入京,裴寅初名义上是接她回府,实则是想将她作为棋子送去联姻,因而对她的管制苛刻到了极点。”
“她本就是个跳脱的性子,脑子里装满了世俗礼教装不下的奇思妙想。为了摆脱束缚,她私下联络了一个落魄书生,为他供稿,助他成为铜雀台的编撰……以此来换取自己的意志能在那戏台上呐喊。”
“这些,表兄是否知晓?”
宋岫白点了点头。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袖口的银丝绣纹。
在他离京前的那些日子,品悦茶坊是他得闲时,最常去的地方。
那里地处升平街最繁华的闹市。
雅间里的陈设、布局,无一不是按照他的喜好精心准备的。
他在这里品茶、听风、赏景,最能放松。
后来,这份宁静被一个叽叽喳喳的鲜活女子打破了。
她总喜欢从隔壁的书肆跑过来,绕过重重屏风,理直气壮地请教什么“经商之道”。
宋岫白当时只觉得在某些简单的及经商关窍上“笨”得离谱。
但又在其他地方,聪明得过分。
就是在那时,他才得知,这些年响彻京城的铜雀台剧目,都是出自她的手笔。
当时的他有些惊讶,但并不多。
他曾看过裴清舒写的话本子。
看到那些大胆肆意、将世人隐晦的情爱直白剖开的文字。
或纯真,或美好,或丑陋。
他才惊觉,这个女子的竟然有着直视人心的才华。
而铜雀台的剧目,也多是如此。
他早该想到的。
他记得,自己也曾问过裴清舒——裴家这样的门第,是怎么允许她编撰这些离经叛道剧目的?
那时裴清舒逆着光,对他狡黠地眨眨眼:“这是一个秘密。”
没想到,今日他才了解了这个秘密的全貌。
楚墨渊告诉他:“裴寅初对她的管制极其严格,她就是用这种秘密联络的办法,让身边的婢女与铜雀台的编撰书生交接剧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