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殷善瑜处理完一切事务,怀揣那种啼笑皆非,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的心情回到伯府西北角这个小院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但天虽黑了,可房中却亮着一盏灯。
走进门一看,就见一个小孩子,粉雕玉琢的,正翻开一个小本本,小手抓毛笔,一笔一划地在上头写字。
那小模样甭提多认真了。
或许因太过投入,殷善瑜进门时,小孩儿连头都没抬。
他绕过桌子,来到小孩儿身后,眉梢一挑就那么看了好半晌,然后那神色就越来越微妙。
“你这写的都是些什么?”字迹算工整,但难免带上几个错别字,其中一些不会写的生僻字,用一些奇奇怪怪的圈圈叉叉来代替。
多多“哇”地一声,像是有点被他吓到了,然后紧张兮兮地攥着笔杆说:“多多在记账!多多今天吃两顿。”
“所以呢?吃了两顿又如何?”
这孩子累不累?
整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烧了几盆炭取暖,是否换了新衣服,连这零零碎碎的都要往账上记。
没看出,居然还是个掌家小能手?
多多一板正经说:“多多要记账,先记住,然后以后长大要还的。”
居然还煞有其事的。
殷善瑜:“……”
再一次深刻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太离谱了?
以前过得到底都是什么糟心的日子?
“你给我听好,首先,我家大业大,不差你这一两口吃的,其次,你既管我唤一声‘哥哥’,那么供你吃住也全是应该的。”
“?”多多懵一下。
“可是,可是多多没银子?多多兜兜里没有,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说起来记账这个事儿,最早是因国公府,对那儿没有归属感,觉得那不是她的家,也没把自己当成那家人。
所以既然不是一家人,那就不能白吃白拿。
当然,记账这灵感源自方婶婶,以前多多在方婶婶身边,曾见方家买不起肉吃,曾跟人家摊子老板赊过账。
所以对多多而,她如今每日都是在赊账过活的。
殷善瑜问一句,这小孩儿就认认真真答一句,简直不要太老实。
可弄明白小孩儿那些想法后,殷善瑜却嗤地一声,一下就叫她给逗笑了。
“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是多多算错了吗?”小孩儿抓着毛笔更紧张了,还以为自己真算错了。
殷善瑜一把提起她,拿走沾着墨水的毛笔放一旁,然后搂着小孩儿走向窗边的雕花床榻,还把小孩儿放在他腿上。
他手欠,忍不住捏捏小孩儿的脸颊,感觉肉不多,但小孩子白白嫩嫩的,还怪好捏的。
“首先你得明白一个道理,你这年岁实在太小,我虽把你领回来,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当然,你我能在那雪山里相遇,也算一种缘分,我便是供你些吃住,也是因为这份缘。”
“所以打从一开始,我就从未指望让你还回来。”
多多有点听懵了,一时反应不过来,“可是、可是……吃饭,付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谁跟你说的天经地义?”一把抓住她小手,见她手心里有疤,血咖尚未脱落,小手也仍然有一点发肿。
估计前几日曾受过伤。
“方婶婶说的。”
“婶婶说,不可以白拿人家的东西。”
“不管吃了,还是用了,都要付银子。”
“如果一时没银子,那就先记下,但不可以赖账,等以后有钱钱,还是要还的!”
小孩儿觉得她方婶婶永远是最对的,方婶婶曾经教她不少大道理,可殷善瑜却啼笑皆非。
“我又不是穷光蛋,又不缺你这仨瓜俩枣,再说了,你当我殷善瑜是什么人?”
这小孩儿未免太过拎得清。
手一勾,又重新拿起小孩儿写下的账目,横撇竖捺清晰分明。
“总之,你在我这儿吃也好,住也好,都不需要银子,不用你花费,更不必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