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柔弱怯懦的外壳,在这一刻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
底下翻涌而出的,是深不见底的恐惧与秘密被骤然揭穿的绝望。
许连翘与唐承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了然。
冥烛草,苦鸠子。
这两种名称听起来就带着不祥气息的植物,在许连翘所传承的古医药典籍以及某些隐秘的、记载非常规毒物的孤本中,曾被提及。
它们单独使用,或许毒性不显,甚至有一定药用价值。
但按照特定比例和方式混合,并经由长期、微量地摄入或吸入,便会慢慢侵蚀人的神经与元气。
产生类似邓巧灵所表现出的、现代医学难以准确诊断的慢性中毒症状。
更重要的是,这两种植物并非随处可见,其辨识、采摘、炮制都需要专门的知识。
一个普通的、经历婚姻创伤的年轻女子,如何能得到。
并且,知道将它们巧妙地混入安神香包,再通过煮茶、炖汤等方式,让姐姐在“妹妹的关爱”中,日复一日地摄入那致命的“关切”?
答案,似乎已在不中。
楼下,隐约传来邓巧灵担忧的询问声:“巧薇?
楼上没事吧?”
许连翘看着眼前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邓巧薇,将手中的证物小心地用白纸包好,放入随身携带的密封袋中。
真相的轮廓已浮现出狰狞的一角,而人性的深渊,往往比任何奇毒都更令人心寒。
“邓巧薇小姐,”许连翘说,“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了。
关于你姐姐的病,关于这些‘安神’的香料,也关于……
你心里,究竟藏着什么。”
邓巧薇的身体摇晃得像风中残烛,那双曾盛满怯懦与忧郁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
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层在噼啪碎裂,露出底下翻涌的、黑色的恐惧。
她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几次试图发声,却只挤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什么……
什么冥烛草、苦鸠子……
我听都没听过……
一定是……
一定是卖家弄错了!
对,是我在网上买的成品安神包……
可能……
可能掺了假货……”
她的狡辩苍白无力,眼神慌乱地左右飘忽,不敢与许连翘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相接。
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关节白得吓人。
“卖家弄错了?”许连翘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脆弱的谎,“冥烛草叶片呈锯齿状,叶脉呈暗紫色,干燥后卷曲如虫,带有极淡的腥甜气息。
苦鸠子小如芥子,深褐色,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纹路。
碾碎后有类似苦杏仁的刺鼻气味。
这两种植物在常规市场上几乎不可能出现,更不可能‘意外掺入’普通的安神花草茶中。”
邓巧薇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变得灰白。
她下意识地摇头,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不……
不是……
不是的……
我……”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