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把书稿又塞回他的包袱里,趁机看了看他都带了什么,竟除了一盒小铃铛,再没有其他东西。
“你既然要走,竟不知穷家富路的道理吗?每月给你的银钱你都不曾带上,路上要怎么吃喝,怎么吃穿,怎么住宿?”
她望着已经比她长得高的旱魃,没忍住捏捏他的耳朵,也没用力,可就是红得像要滴血。
“好在你练出了一身矫健强壮的体魄,不仅没管,还能给自己挣饭吃。”
南枝煞有介事:“我这就要出去闯荡游历,一路上必定艰难险阻,你可愿做我的护卫,我给你开月钱,包你——”
旱魃眼睛一颤,荷花含露似的看向她。
“包你衣食住行。”
南枝话才说完,旱魃就把南枝的行李抢过去了,一并背在自己身上。
我做你的侍卫。
晨风中自带一种火烧火燎的朝气,是熥烤过后的鲜花饼,花香、麦香和蜜香交织在一起。只是闻一闻,就觉得十分香甜。
旱魃望着南枝的脸,突然有些饿。
南枝走在他身边,顺势牵起了他的手。
旱魃感觉自己被烤成了火腿鲜花饼,只是南枝又说:“我还想听你当面背天地本纪。”
旱魃下意识想,如果他真的开口背,说那么多字,岂非天下都要变成火焰山?
“只是想一想你这十指纤纤,恐怕要打手语打到手指抽搐,非得变成鸡爪子不可。”
南枝撑开他的手指,和他交握在一起:
“那我就有些舍不得了。”
旱魃又羞又气,嗔怒地瞪视南枝。
南枝便在前头小跑起来:“城外五里有个茶肆,卖糖醋豆腐脑,也是新奇。”
旱魃背着两个包袱,追着南枝去。
“哇——你的腿脚这样快,比千里马还要厉害。你笑起来秀色可餐,我看着也舒心呐。我也不小气,再给你加两个刚出炉的鲜花饼。”
城门在东边。
东边朝阳升,露出朦胧的红日。
“所有的阴云都将散去,被太阳的万丈光芒照亮。”
螭吻站在城墙上,目送南枝和旱魃远去。有旱魃在,他也不知是该担心还是放心。
“听您的意思,您的徒弟便是这世间的太阳,哪怕是九婴这样遮天蔽日的阴云,也注定被她消融?”
小唯上前,和螭吻同样雪白的衣衫在风中飘扬,几乎融进天上的云。
“所以,您放纵她离开,放弃遵循谕戒石拯救天下苍生。”
螭吻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谕戒石所,就全都是对的吗?”
“谕戒石恰好也有预,说龙神入魔,必定祸害苍生。”
小唯锋锐如冰刀的目光刺向螭吻:“我又如何知道,您不是被九婴蛊惑,故意放走能拯救天下苍生的天命?”
螭吻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预,回头看向小唯:“你也认为我已经入魔?”
小唯观察螭吻,此刻的螭吻没有那浮夸的发冠,看着倒是正常。只是她望向那奔向朝阳的两道影子:
“明面上,你是放走了他们。又怎知,你不是故意放走她,却在背地里暗杀她?”
螭吻闻惊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小唯惊疑:“……您被我说中了?”
“真正的九婴走狗,必定想要害我徒弟。”螭吻笑着看向小唯:“你若一心想调查出真相,不如去跟踪我的徒弟,顺便去保护天命。”
小唯感觉螭吻是有点入魔的趋势:“……我是无相月的狐狸,您要我去保护侍鳞宗的大师姐?”
螭吻不再保留:“我认为,你还是不要回无相月比较好。无相月……不对劲。”
天空,太阳已经彻底取代月亮。
没有月光的地方,无相月也无法捕捉她。
小唯想到这些日子以来,重生后的狐王给她们安排了许多任务,或是去王朝杀人灭口,或是去灭妖怪全族。
人族王朝中被灭口的多是位高权重之人,一旦身死,朝堂天翻地覆。
妖怪实力不高,可一旦灭族,很多妖怪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侍鳞宗和临近的人族。这段时间,人妖两族气氛愈发紧张。
可她想不到这样做的任何好处。
小唯心中沉甸甸的,却嘴硬道:“你在挑拨离间。”
“世间从无逆天改命之理,我的八个哥哥牺牲己身化作山脉镇压九婴,再也不会回来。狐王为襄助女娲补天耗费妖力,为你们留下福泽后离世,她便也再不会重生。”
螭吻一件件历数:“女娲谕戒石何等天地至宝,想要做出预,不仅要积攒自身灵力,还要勾连天道之力。非是紧要关头,绝无接二连三耗费灵力发出预的道理。
自从狐王重生之后,预却连发几条,桩桩件件,俱是要你们手染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