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察完码头巷的工地,听取了庞贝的工作汇报,李维便转道回了药监局。
修道院里如今又住进不少从南方来的贵族,人多眼杂,多有不便;加之扎里斯·温斯顿的会馆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李维索性直接搬了过来。
劳勃则依旧坐镇市政厅。
整个药监局,眼下只有谢尔弗的人马,以及约书亚调来维持日常工作的心腹,倒也让李维自在了不少。
至少不用顶着又闷又热的假面皮在外行走了。
缺点就是走哪都有人行礼。
一路点头致意,赶在脖子抽筋前,李维终于回到了会馆顶层自己的书房兼卧室。
这种娱乐性质为主的会馆就这点不好,没什么像样的办公地点,正式运营前还得重新装修。
薇薇安委托希尔薇一定要亲自送到李维手里的、装着医院运行核心数据的大木箱,也只得“屈尊”塞在床底下。
李维趴在地上,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把它给拖了出来。
箱子分两个隔间,左边装的是医疗数据,右边则是蒸汽锅炉房的运行日志。
想了想,李维又从床头的箱子里摸出了蓝色封皮的备忘录,对比着锅炉的运行日志换算起来。
笔记是李维一直以来的习惯,他的手边常备三本笔记。
红色封皮的备忘录写的是他的短期工作——眼下就是罗慕路斯的诸多事务。
黄色封皮的则针对一些长期工作——比如白马营的改革、白马山工业生产、与达·芬奇和伽利略的合作项目等。
蓝色封皮下的内容最为私密也最为潦草,全是脑海中关于前世那些模棱两可、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模糊的科学知识。
弹性模量泊松比、谢才曼宁普朗特、朗肯库仑钱学森……李维属于是想到哪写到哪。
你就学吧,一学一个不吱声。
日瓦丁妇幼保育医院的锅炉房,就是李维用来测试压力计、流速表、高温水蒸汽对金属的腐蚀等几十项工程器件性能及参数的实验场。
不过虽说是顶着“高压”的名头,但从压力计的数据来看,医院的锅炉充其量就是个大号水暖系统,密封性根本不达标。
当然,对于这一点,李维也能接受。
医院毕竟是民生工程,就算管道的气密性能达标,李维也不可能真的去测锅炉的承压上限——那他妈的叫楼体爆破。
惊喜也是有的,就比如说从锅炉点火开始的“时间——压力——温度”曲线(热惯性与保温性),还算能够与李维记忆中的经验方程相拟合。
剩下的,诸如蒸汽产量与燃料消耗比(热效率)、垢层厚度与热阻……也都是只有李维才懂得进行转换的原始数据,半点不担心日瓦丁的探子能偷了去。
同时这些数据也让李维意识到,在这个粗糙的年代,某些参数(如局部阻力系数、粗糙度影响)需要大幅放大安全余量。
这并不是一份整洁、严谨的数据报告,而是李维在“建立工程感觉与判断”。
这一琢磨就琢磨到了月上梢头。
这期间除了仆佣敲门送了一次晚餐,倒也无人来打扰他。
如之前所,李维这几天确实比较闲,或者说派下去的任务需要时间;盲目催促,压力只会让手底下的人操作变形。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旋即是一声又娇又憨的呼唤:
“李维~快开门~”
荆棘领的少君立刻站起身,嘴角扬起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开了房门。
今天的梅琳娜大小姐穿了一身秋日郊游的骑装,外罩一件墨绿色的厚呢绒披风,底下是一件深栗色的紧身马裤——诚然是她最喜欢的颜色搭配。
她整个人就这般风风火火地站在门口,额头微微冒着热气,脸颊被秋风吹得绯红,左手则攥着一只纸包,里面鼓囊囊的,散发着栗子和蜂蜜的甜香。
“集市上买的,”梅琳娜扬了扬手里的纸包,杏眼弯弯,“一起吃。”
“好哇。”
李维发出闷闷的低笑,一把将大小姐横抱而起,左脚后踢,踹上房门,直奔床榻。
梅琳娜先是“呀”了一声,随即整个人便软了下来,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乖乖地蜷进他胸口。
那包点心被梅琳娜举高手臂,险险地避开了挤压,纸包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甜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放我下来!靴子上有泥……”
梅琳娜的抗议只到一半,便被李维堵上了嘴。
唔,今天是薄荷味的梅琳娜!
……
唇分,梅琳娜的耳根红得像深秋的枫叶,映着窗外洒进来的月霜,尤显娇俏。
她整个人还悬在李维怀里,双臂不知何时已经圈上了他的脖颈,那包点心被挤在两人胸口之间,发出委屈的纸响。
“你……”梅琳娜的声音又轻又糯,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你先放我下来。”
“我不。”
李维的回答简短而笃定,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他抱着梅琳娜转过身,后背抵上床柱,顺势坐到了床沿上,让她整个人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让梅琳娜比李维高出小半个头,梅琳娜不得不低头看他,碎发从鬓边垂下来,扫过他的眉骨。
她的骑装裙摆铺散在李维膝头,深栗色的呢料压着他灰蓝色的常服,褶皱交叠在一起,像两片秋叶落在同一处水洼里。
李维的手掌覆在梅琳娜腰侧,隔着厚呢绒也能感受到她腰身的弧线,拇指有意识地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大小姐的呼吸肉眼可见地急促起来,胸口起伏间,那包栗子馅饼又从两人之间滑落下去,“啪嗒”掉在了床铺上。
梅琳娜没去管,而是抽回手,两只手捧住李维的脸,拇指按在他颧骨上,微微用力把他的脸颊往中间挤,挤出个滑稽的表情。
李维也不躲,就那样被她捧着脸,目光却慢慢沉了下来,眼瞳里映着她的影子——头发散乱、脸颊绯红、嘴唇还有些肿,整个人褪去了在社交场合的精明模样,露出底下那个不过十八岁的、会撒娇的少女。
他忽然收紧了手臂,把她的上身拉低,让她的额头抵上自己的额头,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窗外的月光:
“你不用这么急着赶回来的。”
梅琳娜侧脸看向李维,眨了眨眼,语调里多了几分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