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客人·切尔德母女俩被安置在新月酒馆,如她们旅途上大部分的落脚点一样。
当然,罗慕路斯的新月酒馆又有一点别样的“特色”。
“我说了我不知道!”
“我没你这样的哥哥!”
“滚!你给我滚!我不会跟你走的!”
本该寂静无声的走廊上,忽然爆发出男人的嘶吼。
紧接着是花瓶砸在墙上、反弹到地毯上的闷响。
“你先冷静冷静。”
又是另一个男人竭力压抑怒火的颤音。
然后是脚步远离楼梯的动静,以及房门重重关上的巨大声响。
让娜这才恋恋不舍地合上那丝门缝——如同其他看热闹的住客那样——扭头看向自己的母亲,语气带着兴奋:
“母亲大人,今天第几回了?”
看着女儿脸上过于明显的、被门板压出的长条印记,切尔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随即双手翻开那本比她胳膊还要宽的贵族纹章谱册,目光搜寻:
“代表‘幸运’的四叶草,以及象征‘智慧、瘟疫与死亡’的乌鸦……还能长住新月酒馆的豪华套间,应当是伍德家族的人了。”
禅达教廷收拢天下贵族谱系,其可靠程度,比起三国王室自己登记在册的档案,也不遑多让。
让娜眨了眨眼,回忆着自幼被特别教导的学识:
“维基亚唯二的实封公爵之一?战胜了‘大瘟疫’的那个?”
“注意你的说辞,让娜,”切尔德的神情变得严肃,带着告诫,“是‘瘟疫主保圣徒’圣塞巴斯蒂安和圣罗格以及其他所有告解、行赏和敬拜的信徒们一起结束了这场神罚。”
“知道了,母亲。”
让娜吐了吐舌头,辞间多少有些不以为然——若是教会真地能通过祷告来解决瘟疫,又何必特意嘱咐自己和母亲从维基亚、从那位子爵那里带回《卫生条例》“真正的完整版”?
年轻的姑娘,已然初窥“不要听别人怎么说,要看别人怎么做”的奥义。
见切尔德还打算开口训诫,让娜连忙岔开话题:
“母亲大人,我听酒馆的伙计说,罗慕路斯如今归图雷斯特家族的少君管辖,咱们在码头上看到的动静,就是那位埃里克少君联合伍德家族的人弄出来的——听说他们还在罗慕路斯成立了一个负责监督药材的组织。”
“可见维基亚的贵族也是差不多的货色——互相倾轧、互相欺骗。”
“反倒是那位李维子爵……我听伙计的口风,似乎完全不知晓他的存在。”
依着让娜的容貌,加上从小被特意培训过的技巧,从酒馆伙计嘴里套出点消息,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种事和我们无关,”切尔德依旧一脸严肃,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女儿的眼神中愠色更甚,“让娜,你答应过我什么?”
让娜敛下眸,睫毛轻颤,不敢再吭声。
切尔德看在眼里,又是心痛又是怜惜,起身将女儿揽入怀中,眼眶泛红:
“我的孩子,讨好一个男人总好过讨好许多男人……不要习惯将容貌当作武器,那会毁了你的。”
“我知道的,母亲,我只是、实在心慌。”
让娜也跟着落下泪来。
到底是身处全然陌生的国度,唯一还算熟悉的巴斯管事这两日也没了消息;李维的冷处理所带来的压力更是持续发酵,进一步摧毁了两个女人脆弱的心理优势。
就在母女二人相拥落泪之际,敲门声有些突兀地响起。
“夫人,打扰了,是我,希尔薇,现在方便开门么?”
熟悉的、带着点天然媚意的嗓音随后清晰地传来。
母女俩对视一眼,各自抹去泪水,又消化了片刻情绪,切尔德方才缓缓开口:
“门没锁,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