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一夜无眠。
当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给黑暗的宿舍镀上一层灰白的轮廓时,林晚晚已经穿戴整齐。
她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只留下一片紧绷的涩意。
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显出一种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脆弱。
李莉和彭丽霞还在睡梦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晚晚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推着行李箱,里面装了几件初冬换洗的衣服、笔记本。
走出宿舍楼,清晨的冷风灌进脖颈,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鸣叫。
林晚晚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朝着校门外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不真实。
昨夜那条威胁短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尖锐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神经上。
跑?
她又能跑到哪里去。
这个世界这么大,却没有一处是她的避风港,她现在只想安安分分把书读完。
还有一年,再咬牙坚持一下!
出租车在火车站前停下。
林晚晚付了钱,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尾气、灰尘和各色食物味道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悬挂在高处,红色的数字和文字无声地滚动着。
广播里用标准的普通话循环播报着检票信息,夹杂着人群的嘈杂,汇成一片嗡嗡作响的声浪,冲刷着她的耳膜。
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人不是很多,她相当于是错峰出行。
但是南来北往的旅客依旧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
孩子的哭闹声,情侣的低语声,小贩的叫卖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喧嚣的人间百态。
空气中飘浮着泡面的香气,还有一些汗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林晚晚站在自动售票机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车次信息。
光影在她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一行行白色的字从屏幕上滑过,每一行都代表着一条通往不同方向的轨迹。
最快的高铁,七个多小时就能到。
这意味着,她能在天黑之前赶回家,看到她的妈妈。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停了停。
指尖隔着一层玻璃,触碰着那趟车次的编码。
可是,另一个念头却固执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不能立即回去,得有一个回旋的空间。
看来得在省会逗留一下再回去。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动,落在了那些绿色的车次上。
绿皮火车。
绿皮火车。
慢,拥挤,嘈杂。
脑海中甚至能立刻浮现出那种车厢里独有的,说不清的陈旧气息。
那是铁锈、汗水、食物残渣和时间混合发酵的味道。
还有鱼龙混杂的人群,疲惫的脸上写满了各自的故事,眼神里带着对陌生人的审视和戒备。
二十六个小时一天一夜。
林晚晚摇摇头,她已经不是当初刚来琼市的穷光蛋了,上一次买的机票还创造了和季舒亦相处的空间。
那是她买的最贵的一次机票。
平时都是挑着特价买。
现在回去就怕赔了夫人又折兵,犹豫再三后她选了个价格最低的高铁票。
票打印出来,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在人群里找了个角落坐下。
候车大厅顶部的扩音器里,那段循环播放了无数遍的检票信息,终于切换了内容。
电子合成的女声毫无情感起伏,清晰地播报着林晚晚所乘车次的检票通知。
没一会儿检票口开了。
人群开始涌动,林晚晚站起身跟在后面,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检票机“滴”的一声,她穿过闸机,走进站台。
高大的白色列车安静地停靠在轨道上,车身线条流畅,透着一股现代工业造物特有的冷峻。
林晚晚低头看了一眼票,找到了自己对应的车厢号码,顺着人流往前走。
七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