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聚会
周末的下午，阳光稀薄。
光线穿透琼市cbd顶层会所的巨大落地窗，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光斑。
这家会所的格调内敛，没有流于俗套的奢华堆砌，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无声的讲究。
墙上挂着的是货真价实的字画，茶几上那把紫砂壶沉淀着肉眼可见的年份。
就连服务生躬身倒茶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被反复规训过的克制感，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季舒亦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手里端着一杯普洱，澄澈的茶汤在细腻的白瓷杯壁里，漾着一层温润的琥珀色光晕。
他对面坐着吴海乾，以及另外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左边那个叫陆景行，家里做地产起家，近几年正谋求转型，主攻文旅项目，手里攥着几块地理位置极佳的地。
右边的则是方逸，投资圈里声名鹊起的新贵。
去年他凭一个新能源项目一战成名，眼下正带着大笔热钱，四处寻觅新的投资标的。
这与其说是一场饭局，不如说是一次同辈人之间的非正式碰撞会。
没有老一辈生意场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更不见虚与委蛇的场面话。
几个人年纪差不多，背景相似，聊起来便少了许多顾忌。
话题从宏观的投资理财，很自然地就落到了各自手里的具体项目上。
“舒亦，你那个跨境电商的盘子，现在做得怎么样了？”方逸放下乌木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试探。
季舒亦没立刻回答。
他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服务生添茶，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还行，稳步推进。”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不过这两年政策收紧，得小心点。”
“你这话说的，现在谁不是在刀尖上跳舞？”陆景行接过了话茬，他端起酒杯，神色间带着一丝疲态，“我那个文旅项目，光是前期审批就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年。现在资金还没完全到位，就怕中途哪个环节再出岔子。”
“资金的事儿，你找我啊。”方逸闻笑了起来，主动给陆景行倒了杯酒，“咱们今天坐在这儿，不就是为了互通有无么。”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
话题从具体的项目，延展到变幻莫测的市场行情，又从行情，聊到了最近几个值得关注的新兴赛道。
季舒亦全程都很安静。
他偶尔会插一两句话，点评精准，一针见血，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听。
他端着那杯已经添过两次水的普洱，目光越过身前的杯盏，落在窗外。
夕阳的余晖给琼市的cbd镀上了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
鳞次栉比的高楼沉默地矗立着，下方是川流不息的车河，整个城市像一部精密运转却毫无温度的机器。
吴海乾就坐在他旁边，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季舒亦的神色。
这小子今天有点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吴海乾跟季舒亦相识多年，对他那点心思不说洞若观火，也至少能猜个七七八八。
平时的季舒亦，虽然话同样不多，但绝不是今天这种游离的状态。
他的安静是一种掌控，眼神里总是带着审视与盘算，像是蛰伏的猎豹，随时准备亮出利爪。
可今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吴海乾想起上个周末，季舒亦提起要带林晚晚过来时，带着一丝期待的语气。
结果今天，他却是一个人来的。
“舒亦。”吴海乾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状似随意地开口。
“你上次不是说要带女朋友过来给我们见见吗？今天怎么没来？”
季舒亦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她家里有点事，回去了。”
“哟，女朋友啊？”方逸立刻挑起了眉，语气里满是揶揄，“你小子这几年不是埋头做项目就是泡在图书馆学习，什么时候脱的单？藏得够深啊。”
“哟，女朋友啊？”方逸立刻挑起了眉，语气里满是揶揄，“你小子这几年不是埋头做项目就是泡在图书馆学习，什么时候脱的单？藏得够深啊。”
“没几个月。”季舒亦的回答简短得近乎敷衍。
陆景行笑着摆了摆手，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舒亦这性子，你还不知道？他要是愿意多说，早就说了。”
方逸也没再继续追问，聪明地举起酒杯。
“那行，改天有机会，一定得见见嫂子。”
季舒亦点了下头，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话题很快又被拉回到了投资上。
方逸饶有兴致地提起最近看好的几个新消费赛道，陆景行则不遗余力地描绘着自己那个文旅项目的前景。
几个人你一我一语，包厢里的气氛倒是重新热络起来。
“最近我这边跟了一个盘子，新能源方向的，主攻石墨烯电池。技术壁垒很高，已经过了b轮，现在准备融c轮冲上市。几位有没有兴趣参一脚？”
方逸这话一出口，连一直埋头吃菜的陆景行都猛地抬起了头。
石墨烯电池。
这可是当下资本市场最烫手的概念，没有之一。
季舒亦沉默了几秒，心里有了打算：“我看看资料再说。”
“行，回头我让人把详细资料发给你。”方逸笑着应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舒亦，你这两年是不是有点太保守了？我看你手里的项目，基本都是那种稳健型的，收益虽然不错，但也没什么爆发力。”
季舒亦闻，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喜欢稳。”
“稳是好事，但有时候也得冒点险。”方逸的表达欲被彻底点燃，“你看我去年那个新能源项目，就是我刚才提过的那个，做光伏组件回收的。当时我把身家的三分之一都砸了进去，多少人劝我，说政策不明朗，技术有瓶颈，一个个都等着看我笑话。”
他摊开手，在空中比了个“五”的手势。
“翻了五倍。”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净利润，翻了五倍。一年时间，我赚到了过去十年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