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之后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郊区死寂的夜幕。
数十道雪亮的车灯,像利剑一般劈开黑暗,将整个废料场照如白昼。
季舒亦的视线穿过那些晃动的车灯光束,越过那些持枪奔跑的人影,在混乱的废料场里搜寻。
“警察!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扩音器的声音威严,在空旷的场地上激起回响。
唐嘉木脸上的泪痕未干,整个人还处在呆滞中。
下一秒,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我们得救了!得救了!我操!!”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抓住季舒亦的胳膊,又哭又笑。
季舒亦的脸色依旧没有血色,他靠着冰冷的集装箱壁,用力呼吸。
空气中浓重的硝烟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方才的惊魂一刻并非梦境。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林晚晚。
夜风掀起她散乱的长发,几缕湿漉漉的发丝紧贴着脸颊,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墨玉般的光泽。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浸在寒潭里的星子。
林晚晚也看见了季舒亦。
在警笛和人声交织的嘈杂里,她的世界也安静下来。
林晚晚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季舒亦却看懂了。
那三个字的口型。
没事了。
三个字,在她唇边缓慢而成形,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扯出一个极淡的笑,轻得仿佛随时会碎裂在风中。
沉重的脚步声与防爆盾的碰撞声由远及近。
数支战术小队从四面八方涌入,动作迅捷地控制了全场。
“一组、二组,扇形搜索!注意警戒!”
“发现目标!三名,两男一女,重复,发现目标!”
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不许动!举起手!”
唐嘉木立刻高举双手,声音喊得比谁都大。
“自己人!我们是受害者!被绑架的!”
季舒亦没有动,只是看着为首的警官,声音嘶哑。
“需要救护车,有人受伤了。”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林晚晚。
为首的警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
他迅速做了个手势,身后的警员随即放下枪口。
“通知医疗组!快!”
很快,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过来。
“我没事。”
季舒亦推开要来搀扶他的护士,一瘸一拐地走到林晚晚身边。
“先看她吧。”
林晚晚的睫毛颤了颤,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腿上渗血的伤口,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舒亦哥,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的沙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的沙哑。
“之前那个血是假的。我本来是想吓唬那些人,然后再找机会带我妈先躲出去的。”
她顿了顿,抬起眼,微微蹙起的娥眉下一双美眸的里满是后怕和自责。
“谁知道,撞到了头,之后醒来就发现躺在仓库了。”
唐嘉木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假的?”旁边的唐嘉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操!你知不知道舒亦哥以为你快死了,疯了一样”
林晚晚听到唐嘉木拔高的声音,心里一虚,诚恳地看向他:“嘉木哥,对不起,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说。这次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拼了命扛着舒亦哥,我们谁都跑不掉。”
她的话像一盆温水,让唐嘉木原本一肚子的火气和委屈,瞬间就散了大半。
“那是,幸好这次咱们个个都智商在线,不至于被几个小毛贼”
林晚晚心道还小毛贼?是谁被两个绑匪揍得那叫一个屁滚尿流的,她奉承他不过是赶紧堵住那张嘴罢了。
季舒亦却仿佛没听见唐嘉木在旁边的叽叽歪歪。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揩去她脸颊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捧初雪。
“人没事,就行了。”
这句话,季舒亦说得很轻。
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
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近乎骄傲的欣赏。
林晚晚彻底愣住了。
她预想过他可能会有的任何反应,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这份全然的、无条件的接纳,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她心慌。
“你的伤”
她回过神,急切地看向医护人员。
“医生,麻烦您了,先帮他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