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穿过警戒线,快步走了过来。
吴海乾。
跟在他身后还有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夹克,神情肃穆,步履沉稳。
“舒亦!”
吴海乾看到季舒亦的惨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个中年男人则快步上前,对着季舒亦微微躬身。
“舒亦,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就是老陈。
季舒亦摇了摇头:“陈叔,我没事。”
老陈的目光在季舒亦身上停留两秒,确认没有致命伤后,才转向一旁的林晚晚。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得通透。
林晚晚心头一凛,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一名高级警官小跑过来,越过所有人,径直来到老陈面前,立正站好,姿态带着显而易见的敬畏。
“陈先生,情况有变!城南金海宾馆半小时前发生枪击案。”警官语速极快,吐字清晰,“两声枪响,现场发现两名死者。其中一人,已确认为本次绑架案主犯,李国富。”
吴海乾和唐嘉木都愣住了。
李国富死了?谁干的?
季舒亦的眉头也瞬间拧紧,脑中闪过那个在黑暗中一瘸一拐、持枪的佝偻背影。
警官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湖中:“另一名死者身份也已确认,是本地居民,林大山。”
林大山?
这个名字像一道黑色的惊雷,在林晚晚的脑中轰然炸开。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又瞬间凝固。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又瞬间凝固。
不,不可能。她想。
只是重名,一定是重名。
那个懦弱无能,只知道喝酒赌钱,被她视作人生最大污点的男人怎么会怎么会和枪击案扯上关系?
警官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看了一眼林晚晚,补充了一句:“根据现场勘查和法医初步鉴定,李国富死于土铳近距离射击,一枪毙命。”
“林大山”警官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复杂,“系吞枪自杀。”
周遭的一切声音——警笛、人声、风声,都在瞬间被抽离,世界变成一片死寂的真空。
她听不见任何东西,只觉得耳内嗡嗡作响。
眼前警官开合的嘴唇,变成了一帧帧无声的慢放。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画面在疯狂地、残忍地交叠、重合。
一个,是废料场里,那一声突兀而震耳欲聋的枪响,和那个一瘸一拐,追向黑暗的、决绝的背影。
那个救了他们的神秘人。
另一个,是酒店房间里,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将那根黑洞洞的、丑陋的铁管子,对准了自己。
林晚晚一下子瘫软地坐在地上。
是他。
原来是他。
救了他们的那个人是她的父亲。
那个她恨了半辈子,怨了半辈子,以为他烂到了骨子里,无可救药的男人
她没想到他会用一把土铳,去给她报仇。
明明每次要债的到家里的时候都任由那些人推搡,辱骂。
她恨那些人。
更恨那个一不发,任人宰割的男人。
他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不还手?
哪怕是骂一句也行啊!
可他没有。
他只是承受着一切,像一块烂泥,任人踩踏。
等那些人骂够了,打够了,拿走了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他才敢慢慢地、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不敢看她,只是佝偻着背,去拿扫帚,把地上的烟头和碎屑扫干净。
那个背影,懦弱,无能,是林晚晚整个青春期里最大的噩梦。
这样的一个人。
一个被小混混扇耳光都不敢躲的男人。
然后突然结束了自己荒唐的一生,还给了她一个再也无人追讨的、“干净”的未来。
林晚晚一瞬间有过解脱。
那个让她在整个学生时代都抬不起头的男人,那个名字总是和酒鬼、赌徒、窝囊废联系在一起的男人,死了。
再也不会有催债的人踹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再也不会有人指着林晚晚的鼻子,骂她是“那个烂赌鬼的女儿”。
再也不会在深夜里被酒瓶摔碎的声音惊醒。
再也不会看到他喝醉后倒在门口,一身污秽。
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附着在林晚晚人生前半段的污点,好像随着那一声枪响,被彻底抹除了。
林晚晚甚至感觉到了一点点报复的快感。
但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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