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水推舟
g市第一人民医院,病房。
静得只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冰冷,不带一丝人情。
林晚晚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睁着眼,没什么焦距地看着窗外。
这座西南小城的夜景灯火稀疏,远不如琼市繁华,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寂寥。
护士刚走,额角和手臂上擦伤的地方,还残留着碘伏处理后的刺痛感。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父亲林大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废料场里那个持枪的、决绝的背影,两个完全不同的形象,正在她脑海里疯狂撕扯,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撕裂。
隔壁病房,气氛同样凝滞。
“我操疼疼疼”唐嘉木龇牙咧嘴地躺在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活像个调色盘。
他刚给他爸打完电话报平安,电话里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挂了电话又开始哼哼唧唧。
季舒亦靠在床头,左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
他身上换了干净的病号服,但额角新缝的几针,和手背上干涸的血痕,依旧触目惊心。
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推开,吴海乾和老陈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老陈的脸色看不出情绪,那双眼睛却像鹰,锐利地扫过房间里的两个人,最后落在季舒亦身上。“舒亦。”
“陈叔。”季舒亦应了一声,视线却越过他,投向门外。
“林小姐在隔壁,有护士看着,皮外伤,不碍事。”老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简意赅地汇报。
吴海乾拉了把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交叠着,从兜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还在哼唧的唐嘉木,又看了看面色冷峻的季舒亦,率先开口:“警察那边有新消息了。”
唐嘉木的哼唧声停了,竖起了耳朵。
老陈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敲在鼓面上。
“警方恢复了李国富手机里的部分数据。在他死前一个小时,他接听了几个人的电话,还用加密软件,给一个号码发了几条信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季舒亦脸上。
“内容很直接。他说,如果他出事,就把他替沈家办的那些脏事,就全部捅出去。”
“沈家?”吴海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孤峰市那个沈家?”
“对。”老陈点头,“李国富像条疯狗,他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弃子,想拉人下水。那个接收信息的号码,经过技术追踪,指向了沈瑶身边的一个助理。”
沈瑶。
当这个名字从老陈嘴里吐出来时,病房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好几度。
季舒亦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双总是温润的眸子里,此刻像是结了冰,所有的情绪都被冻结在冰层之下,只剩下一种骇人的、平静的寒意。
“我操”一声变了调的惊呼,打破了这片死寂。
唐嘉木的脸,“刷”的一下,白得像墙皮。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身体的痛,远不及心里的恐惧。
他看着季舒亦和吴海乾投来的视线,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
吴海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来瞒不住了。
老陈也把视线投射过来。
但就是这种沉默,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唐嘉木喘不过气。
“是我!”声音带着委屈,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断断续续说了出来,“那天在会所,我喝多了沈瑶她她就一直灌我酒,不知怎的我就我就把海哥查到的那些东西,还有那张照片,发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