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
吴海乾正要推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门,虚掩着一条缝。
缝隙里,他看到了病房内的一幕。
林晚晚整个人埋在季舒亦的怀里。
而他印象里那个始终与人保持距离的季舒亦,正用一种近乎珍宝的姿态,轻柔地环着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吴海乾的目光焦着在那相拥的两人身上,情绪也有些复杂。
初见林晚晚时,他就想起了周晚乔。
并非长相相似。
周晚乔的美是盛放的玫瑰,艳丽扎手。
林晚晚的美是山巅的积雪,干净疏离。
但她们的骨子里,都有一种对周遭世界的漠视,一种不屑低头的姿态。
后来他去查了林晚晚的底细。
那样的家庭背景,本该很好拿捏。
可她偏偏有周晚乔的影子,那种一无所有,却偏要伪装得满不在乎的倔强。
周晚乔当年就是如此。
接近季庭礼,利用季庭礼,最后背叛季庭礼。
而他吴海乾,不过是她棋盘上用完即弃的一颗子。
被利用和抛弃的屈辱,以及那份从未得到过的执念,是他心里一道永不愈合的疤。
周晚乔那张决绝的脸,和季庭礼高高在上的姿态,在他脑海中交替出现。
凭什么季家的人,永远都能轻易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然后再弃之如敝屣?
历史,似乎正给他一个亲自导演结局的机会。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半步,掏出手机,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乾哥。”电话那头是他安排在g市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办妥了。林大山的尸体,他老婆已经过来认领了,就在市殡仪馆。”
“嗯。”吴海乾应了一声。
“但是他老婆情绪很激动,死活不同意火化。”电话那头的人有些为难,“说他们老家的规矩,人必须入土为安,要找人看日子风水,再运回去土葬。”
吴海乾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
“知道了。”他挂断电话,转身去找老陈。
老陈正在走廊的另一头,与一名警官低声交谈。
见吴海乾走近,他示意警官先行离开。
吴海乾将情况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老陈听完,面色毫无波澜,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清楚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着那头吩咐了几句,无非是“安排最好的车”、“沿途打点”、“一切费用走季家的账”之类的话。
傍晚时分。
一阵凌乱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瘦小干枯的女人,在护士的带领下快步赶来,身上是件洗到泛白的旧棉袄,脚上的皮鞋沾满泥污。
花白的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挽着,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上,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是林晚晚的母亲。
女人在病房门口停下,眼神里满是怯懦与焦灼,看见吴海乾和老陈,紧张地搓着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老陈朝她点了下头,伸手替她推开了病房的门。
“晚晚!”林母哽咽地唤道。
林晚晚闻声,勉强撑起身体:“妈!”
林母几步扑到床边,却没提丈夫的死讯,而是捧着女儿的脸,上下仔细地打量。
“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让妈看看!”她的手抖得厉害。
“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让妈看看!”她的手抖得厉害。
林晚晚抓住母亲冰冷粗糙的手,摇了摇头:“妈,我没事,都是皮外伤。”
她看着母亲一夜之间仿佛又老了十岁的脸,心如刀绞。
母女俩抱在一起,压抑的哭声在病房里回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无法挽回的痛苦。
良久,林母才松开女儿,抹了把泪。
“晚晚,你好好在这养伤。”
“我我得带你爸回家。”
说到“回家”两个字,她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林晚晚的心,被这哭声刺得生疼。
她知道,家里现在已经没了主心骨。
母亲一个人,怎么撑得住。
“妈,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林晚晚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不行!”林母立刻反对。
“你伤还没好,回去干什么!”
“山里路不好走,你受不住的!”
“我没事。”
林晚晚握紧母亲的手,一字一句。
“爸走了,我得送他最后一程。”
两人僵持不下。
“我陪你回去。”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瞬间让病房里所有流动的空气都凝固了。
是季舒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