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他。

就连一旁的林母，也忘记了哭泣。

“不行！”

老陈第一个站出来，语气是少有的强硬：“舒亦，你的腿才打好石膏，长途颠簸，万一”

“大哥，你都这样色儿了？腿还要不要了？”

唐嘉木也跟了过来，指了指季舒亦的腿，又指了指窗外恶劣的天气。

只有吴海乾，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他的视线在季舒亦和林晚晚之间扫过，眼底的兴味一闪而过。

他只是看着林晚晚，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坚持。

“陈叔，安排车。”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老陈张了张嘴，看着季舒亦那副坚持的样子，最终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出去打电话。

“得，要去一起去！”

唐嘉木一拍大腿，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死都一起死了，还怕去个穷乡僻壤？正好小爷我也躺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季舒亦的目光，终于从林晚晚身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闭嘴。”

次日，清晨。

g市的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三辆黑色的奔驰越野，组成一个与这座小城格格不入的豪华车队。

在老陈的安排下，载着林大山尸体的灵车，在前面开路。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林晚晚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从高楼林立，到低矮平房，再到光秃秃的田野。

最后，车子驶上了蜿蜒崎岖的山路。

最后，车子驶上了蜿蜒崎岖的山路。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

泥泞的路面混着雪水，车轮好几次都险些打滑。

颠簸中，季舒亦始终用手护在她身侧，防止她撞到车窗。

他什么也没说，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比任何语都有力。

不知过了多久，车速终于慢了下来。

青山村到了。

几十栋灰扑扑的吊脚楼，像被随意丢弃的石子，散落在山坳里。

稀疏的炊烟，混着冰冷的雪沫，在空中打着旋。

车队在村口停下，立刻引来了全村人的围观。

村民们穿着厚重的棉袄，搓着手，哈着白气，好奇地打量着这几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铁疙瘩”。

当林晚晚和她母亲从车上下来时，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是晚晚回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第一个迎了上来，拉住林晚晚的手。

“好孩子，苦了你了！你爸你爸是英雄啊！为了你，命都不要了！”

“是啊是啊，大山这辈子，总算爷们了一回！”

“晚晚你放心，你爸的后事，我们全村都给你帮衬着！”

一句句朴实的安慰，夹杂着对“英雄”的赞叹，在村口响起。

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前一刻还在背后戳着她家的脊梁骨，此刻却又堆砌出朴实的关切。

一声声“英雄”，一声声“苦了你”，像一根根软刺，扎不深，却密密麻麻地让人心头发麻。

季舒亦拄着拐杖，在吴海乾的搀扶下下了车。

他那张过于优越的脸，和与这个村子格格不入的气质，瞬间让村民们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那是谁啊？长得跟电视里的人一样。”

“晚晚在城里交的男朋友吧？真俊！”

窃窃私语中，几个离得稍远的妇人，却在小声嘀咕着另一件事。

“英雄有什么用？还不是绝户了！”

一个瘦削的女人撇了撇嘴，声音刻薄。

“当年要是那个男娃没掉，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她旁边的胖女人立刻接话，声音压得更低。

嘘小点声！还不是他林大山自己作的孽？要不是他跑去赌，她婆娘能大着肚子冒雪去找人？结果呢，一跤摔下去”胖女人压低声音，比划了一下，“听说，是个成了形的男胎，啧啧”

声音虽小，却像淬了毒的针，一字不漏地扎进了林晚晚的耳朵里。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季舒亦察觉到她的异样，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揽进怀里，用自己的风衣将她整个人裹住，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扫向窃窃私语的人群，目光所及之处，那几个长舌妇瞬间噤声，惊恐地低下了头。

可那股盘踞在村口的恶意，并未散去。

一个叼着旱烟杆、满脸褶子的老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径直拦在了灵车前。

他浑浊的眼睛，越过所有人，死死盯在林晚晚身上，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而像在审视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货物。

他是村里的六叔，林氏家族里辈分最高的老人。

他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吐出一口黄痰，沙哑的声音响彻整个村口：

“林大山是死了。”

“可他一死，你们老林家这房，就算断子绝孙了！”

六叔抬起枯树皮一样的手，直直指向被季舒亦护在怀里的林晚晚，声音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刻薄与威压。

“按我们青山村的规矩，一个赔钱的女娃，没资格给他下葬！”

“这丧事，轮不到你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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