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是死的,钱是活的
六叔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村口的空气瞬间凝固。
刚刚还满口“英雄”、“可怜”的村民们,此刻都闭上了嘴。
他们看向林晚晚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审视。
在青山村,规矩大过天。
林母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松开女儿,踉跄着上前,对着三叔公弯下腰。
“六叔叔,求求您了”
“大山他他就这么一个女儿,您就让她送送她爸吧!”
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六叔冷哼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弟妹,不是我不讲情面。”
“没儿子的,就是绝户。绝户的丧事,就得族里来办。”
这时,另一个矮胖的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是林大山的堂哥,林富贵。
“就是这个理!”
林富贵搓着手,一脸“公事公办”。
“弟妹啊,你们孤儿寡母的,也操持不来这事。”
“大山的后事,我们这些做哥哥的,肯定给办得风风光光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栋破旧的吊脚楼。
“不过嘛,这办白事,请道士,摆流水席,都要钱。”
“还有以后清明上坟,总不能让他坟头长草吧?”
“我看,你们家那两亩薄田,还有这老房子,就充公给族里吧。”
“也算是大山为族里做的最后一点贡献了。”
仿佛林家这点微薄的家产,已经是他们囊中之物。
这话一出,林晚晚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父亲尸骨未寒。
这群所谓的亲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来分食他们的血肉!
“你们做梦!”
林晚晚的声音在发抖,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爸的丧事,我们自己办!我家的东西,谁也别想碰!”
“嘿!你个女娃子,怎么说话呢!”
林富贵脸色一沉,“没大没小!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就是!没有我们以后你经常来扫坟啊?嫁出去的姑娘就是泼出去的水了。”
人群里,附和声四起。
“我操你们大爷的!一群老不死的土匪!”
唐嘉木再也忍不住了,指着那群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人刚死你们就来抢房子抢地?还要不要脸了!”
六叔的旱烟杆重重往地上一顿。
“外乡人,这里是青山村,轮不到你撒野!”
“外乡人,这里是青山村,轮不到你撒野!”
“六叔。”季舒亦礼貌地唤了他一句。
六叔浑浊的眼睛转向季舒亦,带着轻蔑。
“你又是她什么人?男朋友?没结婚,就没资格说话!”
“难不成,以后你来给林大山烧纸上坟?”
他身后的几个男人哄笑起来。
女婿来上坟,那不就成了倒插门的赘婿了?
季舒亦将林晚晚轻轻拉到身后,拄着拐杖,上前一步。
风雪中,他清隽的脸庞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
“各位叔叔伯伯,逝者为大。现在最要紧的,是让林大山先生入土为安。”
“哼,说得轻巧!”
六叔拿烟杆指着他。
“按我们这的规矩,绝户头,是不能进祖坟的!”
“他女儿的名字,更不能上墓碑!坏了风水,谁担待得起?”
“所以公事公办,女儿家就别掺和这些事,田产房子都归族里,以后清明节我们扫墓!”
“规矩?”
季舒亦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没有再看那些村民,而是侧过头,对一直沉默着的老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