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诚
“法律经济学,不是让你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计算器。”
“它的价值,在于提供一个分析问题的视角,让你看到,每一个判决背后,社会总成本与收益的博弈。”
“你刚才的报告,有视角,但没有温度。”
他拿起桌上那份报告,这一次,没有扔,而是轻轻放在了一边。
“这份报告,勉强能看。”
林晚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勉强能看。
从宋英辉嘴里说出这四个字,无异于最高的赞扬。
她抬起头,看向他,眼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光。
宋英辉没有理会她的反应,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带着琼海大学抬头的信纸。
是推荐信的表格。
林晚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看到宋英辉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在“被推荐人”一栏,写下了“林晚晚”三个字。
他的字,苍劲有力,入木三分。
然后,他停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晚,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但是,这封推荐信,我只写一半。”
林晚晚的脑子,还没从刚才的狂喜中反应过来,又被他这句话,打入了一片迷茫。
“一半?”她下意识地重复道。
“对,一半。”
宋英辉将那张只填了她名字的推荐信,推到她面前。
“另一半,你要自己去挣。”
他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摆出了那个熟悉的姿势。
“寒假,你不是想找地方实习吗?”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想到了季舒亦的提议。
“我有个学生,在君诚律师事务所做高级合伙人。”
君诚。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晚晚耳边炸响。
那不是普通的律所,那是国内最顶尖的红圈所之一,是无数法学生梦寐以求的圣殿。
“你去他那里,做一个月的实习生,没有工资,没有优待,跟所有实习生一样,从最基础的法律检索、卷宗整理开始做。”
宋英辉看着她,眼神变得锐利。
“一个月后,如果你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在这封推荐信的另一半,签上他的名字,写上他的评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这封信,才算完整。”
君诚。
红圈所。
这两个词,像两座巍峨的大山,轰然压在林晚晚那根已经濒临断裂的神经上。
办公室里那股旧书和墨水混合的味道,此刻闻起来,竟带上了几分血腥气。
这不是一封推荐信。
这是一份卖身契。
是用她最后一个月的寒假,她最后一点残存的精力,去换一个签名,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是胃里翻腾的酸水和咖啡因混合的恶心感。
她想吐。
她更想笑。
笑自己的不自量力,笑宋英辉的残忍。
他不是在考验她,他是在玩弄她。
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只蚂蚁,用尽全力爬上了一座沙丘,然后随手一指,指向了远处真正的万仞高峰,说,去吧,爬上去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