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空间里,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林晚晚的余光能瞥见他擦得锃亮的皮鞋,以及手腕上那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
电梯平稳下行,数字灯无声地跳动。
男人始终目视前方,仿佛林晚晚只是空气。
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他才侧过身,微微颔首,让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是毫无波澜的客气。
“林小姐,季先生想见您。”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晚晚的娥眉微蹙。
季先生。
他没有说是哪位季先生,但在这种时侯,用这种方式来请她的,只可能是季庭礼。
林晚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季庭礼在董事会上那张温和却滴水不漏的脸。
“他想干什么?”
示威?拉拢?还是……警告?
季舒亦刚刚才把她送回来,他的人后脚就到了。
这不仅是在告诉她,她的行踪他了如指掌。
更是在向季舒亦宣示,他的人,他随时可以动。
“不会耽误林小姐很久,就在地下停车场。”
林晚晚跟随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来到地下停车场。
这里空旷得能听见轮胎碾过环氧地坪的细微回声。
一排排承重柱将空间分割成无数个沉默的格子。
黑色宾利慕尚的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将窗外清晨的市井与车内的冷寂,切割成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
车门打开,季庭礼就坐在后排。
他没穿昨天在会议室里那身刻板的西装,只一件深灰色手工羊绒大衣,领子立着,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上来吧。”
“上来吧。”
季庭礼开口,声音比这停车场里的空气还要冷上几分,却又带着某种奇特的磁性。
林晚晚警惕的目光从季庭礼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轮廓愈发深邃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身侧空出的那个位置上。
车内的空间被一层昂贵的、带着淡淡木质冷香的皮革气息所包裹。
那不是任何一种商业香水的味道。
更像是车辆本身材质与主人身上气息的融合,清冽,干净,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她没有立刻动作。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她的脚跟,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个角度。
后面的保镖堵住了她的路。
她脸上闪过一丝被迫的仓皇。
深吸一口气后,她弯腰低头,坐了进去。
动作流畅,裙摆在滑入座位时带起一道优雅的弧线,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林晚晚选择紧贴着车门。
一个既不显得疏远,又不至于亲近的,充记了防备与l面的距离。
“咔哒。”
一声轻响。
紧接着,是车门落锁的,更为沉闷的一记闷响。
“季先生,”林晚晚垂下眼,表情冷漠,“您找我,有什么事?”
“之前听舒亦说要带你去e国留学。”
林晚晚闻呼吸猛地一滞,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舒亦还是太年轻了,他想问题总是太理想化。”季庭礼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他能给你的,或许是画一张饼。”季庭礼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的耳语,内容却淬着冰,“而我,可以给你更多。”
林晚晚甚至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只见他字字珠玑,让她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季庭礼拿出一份牛皮纸袋递给她。
她看着那份纸袋,又抬眼看向季庭礼。
他的眼睛很深,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半分欲望,只有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在估价。
“季先生,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只需要把纸袋里的东西放到该放到的地方就行,里面还有一张不记名的瑞士银行卡,你未来用得上它。”
季庭礼看着她,目光锐利:“我喜欢聪明人。”
“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林晚晚想起那个雪夜,季舒亦将她裹进风衣里的温度;
她想起父亲的葬礼上,他为她挡下的所有不堪。
那些温暖,是她贫瘠的生命里,从未有过的馈赠。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我……需要考虑一下。”
季庭礼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没有再逼迫。
车门锁应声解开。
“我的耐心,不会比舒亦多。”
林晚晚推开车门,快步走了出去,甚至没敢回头。
直到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层层上升,她才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缓缓滑坐下去。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
不厚,却重如千斤。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