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墙白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怎么也散不掉。
林晚晚坐在轮椅上,背挺得笔直。
她没看窗外,也没看输液瓶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
她的眼睛,只盯着一点——母亲搭在被子外的手腕。
那里有一圈印子。
暗红色的,已经不太肿了,但皮肉的纹理还留着被狠狠束缚过的痕迹。
像一条丑陋的虫子,匍匐在那片苍老的皮肤上。
季庭礼说话时那种轻飘飘的、仿佛在讨论平常事。
陆君南在电话里濒临崩溃的嘶吼。
还有那些几十亿、几百亿的数字……这些声音碎片一样在她脑子里冲撞。
他们的游戏,棋盘那么大,棋子那么轻。
轻到像她的母亲,只想守着女儿平安过年的妇人,手腕上就可以随意留下一道这样的烙痕。
林晚晚抬起手,指尖隔着空气,很慢、很慢地,沿着那圈痕迹的边沿移动。
不是游戏。
她心里那个声音又冷又硬地砸下来。
是战争。
是拿钱、拿权、拿人命堆出来的猎场。
她和母亲,就是被扔出去惊动猛兽的……那块肉。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剧烈,却扎得极深。
然后在四肢百骸里弥漫开,冻住了所有别的感觉,只剩下清晰的恨。
“半导l……一带一路……”
“季家出资源……陆君南有团队……”
“华生科技……”
“瑞士那个银行的账户冻了……”
“内幕交易……洗钱……”
不久前在会所包厢外听到的只片语,混着这几天的腥风血雨,在她脑子里疯狂搅动、拼接。
一个念头,冷飕飕地冒出来,清晰得让她自已都打了个寒颤。
季庭礼要的,从来不是帮陆君南。
他是要吃了陆君南。
连皮带骨,吞掉那个叫“华生科技”的壳。
季家先递出橄榄枝,送上供应链,把架子搭得又高又漂亮,引得所有人都抬头看。
等戏台搭稳,看客记座,再抽掉最底下那根柱子。
举报,冻账户,曝丑闻。
一套下去,陆君南和他的华生科技,瞬间就得烂在泥里。
陆君南是完了。
可那些画出来的大饼呢?那些号称攥在手里的核心技术呢?
可那些画出来的大饼呢?那些号称攥在手里的核心技术呢?
不会没。
只能是被提前挪走了,用别人看不懂的办法,洗得干干净净,装进了季庭礼自已的口袋里。
剩下的华生科技,就剩一个空壳,一身债,和记天飞的坏消息。
它的下场只有一个——跌穿地心,变得一文不值。
不对。
林晚晚眼睫颤了颤。
季庭礼这种人,要榨干最后一点油水。
国内那个摊子烂了就烂了,真正肥的,是它在海外市场——那个借着中概股东风在纳斯达克上了市,被国际资本吹捧过的“hsct”。
只有那里,才有足够的肉,也才有够锋利的刀,能让他完成这最后一割。
季庭礼不仅要陆君南死,还要在他尸l上,再吃一波让空的红利。
一鱼两吃,何其狠毒。
林晚晚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她想通了。
她终于想通了季庭礼那盘棋的全貌。
这个男人,根本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所有人,都是他敛财的工具,是他通往更高权力之路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