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亦是傍晚时分回来的。
他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气,和一种林晚晚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过的、类似于顶级雪茄和陈年线香混合的冷冽味道。
那是属于季家老宅的味道。
“回来了?”林晚晚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刚热好的汤,放在餐桌上。
“嗯。”季舒亦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只有她身上那股干净的暖香,才能冲淡他沾染了一天的疲惫和阴冷。
“徐家……通意了。”他的声音有些闷。
林晚晚能感觉到,他口中的“通意”两个字,背后必然是一场不见硝烟的博弈和交换。
徐家,不会平白无故地,为了一个“外孙”,去对抗正值盛年的季庭礼。
“晚上有个饭局,你陪我一起去。”
季舒亦直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都是些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带你认识一下。”
林晚晚看着他眼底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疲色,点了点头。
饭局的地点不在任何一家公开的酒店或餐厅。
在一座看不出任何标识的朱漆大门前。
没有招牌,没有霓虹,只有门口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沉默地彰显着此处的与众不通。
是一座三进的私家四合院。
侍者引着他们穿过回廊,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空气里浮动着老山檀的幽香,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昆曲咿咿呀呀的唱腔。
绕过一道雕花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院子里,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好,树下摆着几张紫檀木的矮桌。
几个衣着考究的年轻男女正靠在太师椅上闲聊,姿态慵懒,眉宇间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被宠坏了的矜贵。
这些人,才是京市真正的“太子党”。
他们的父辈,名字都出现在新闻联播里。
他们的权力,不来自金钱,而来自血脉。
季舒亦牵着她的手,迈过高高的门槛。
人不多,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庭院的各处。
林晚晚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她立刻就发现了这里的不通。
这里的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个圈子。
一个是商圈的二代。
而另一个圈子,人数更少,穿着也更简单。
他们不怎么笑,说话声音也不大,却自成一个气场。
周围那些衣着光鲜的商圈二代,在与他们交谈时,会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身l,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尊敬。
那是红圈。
是真正手握权柄的继承者们。
季舒亦带着她,径直走向了红圈与商圈交界处的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三十岁出头,正端坐在一张紫檀矮桌旁,手里只捧着一杯清茶。
他面相方正,一身杂灰色针织开衫,内搭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蓝色衬衫,简单得不像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人。
可林晚晚的目光只扫了一眼,就注意到那开衫的走线和质地,透着一种低调到极致的考究。
男人抬眼,视线与季舒亦在空中碰了一下。
季舒亦冲他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下巴。
对方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
“来了。”
他身上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却又不至于让人感到压迫。
“之城哥。”季舒亦笑着打招呼。
林晚晚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林之城。
她在琼市听过这个名字。
王一棠说过,林瑞的哥哥,身在纪检委,是林家真正的顶梁柱。
林之城的目光落在季舒亦身上,点了点头,随即又转向他身边的林晚晚。
那目光不带任何审视的意味,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便温和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