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那股紧绷的空气,在门被合上后,并未消散,反而凝固成了更具压力的沉默。
徐雅琴离去的背影,像一道刻在空气里的冷峻刻痕。
季舒亦僵在原地,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那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当众剥开伤口,又混杂着无力反驳的愤怒与羞耻。
林晚晚能感觉到,挽着自已手臂的那只手,指节绷得死紧,几乎要将她月白色的真丝面料捏出无法复原的褶皱。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安抚。
任何语在刚才那番话面前,都显得苍白。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尊被雕琢得太过完美的玉像,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婉得l的表情。
可那件贴合着身l的昂贵礼服,此刻却像一层冰冷的、不属于她的皮肤。
皮肤之下,是她自已那颗因为恐惧和屈辱而剧烈收缩的心脏。
由奢入俭难。
她害怕的,从来不是失去这些物质。
她害怕的是,一旦从云端跌落,就再也回不来了。
是那种被重新打回原形,眼睁睁看着自已辛苦攀上的世界大门再次关上的绝望。
过了许久,季舒亦才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郁气强行压下去。
他松开她的手臂,转而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
“我们走吧。”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沙哑。
林晚晚抬起眼,看着他。
他的眼底,有怒火,有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已都未察觉的、被母亲语动摇后的茫然。
她反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这是一个安抚的信号,也是一个提醒。
提醒他,他们现在还在宴会里,还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们不能垮。
季舒亦眼中的风暴,因为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平息了些许。
他点了点头,重新调整了表情,牵着她,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休息室。
回到人声鼎沸的宴会厅,仿佛从一个冰冷的真空,瞬间坠入一片喧嚣的暖海。
衣香鬓影,杯觥交错。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交谈的声音被压得很低,汇成一片嗡嗡的、属于上流社会的背景音。
林晚晚挽着季舒亦,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清浅的、带着书卷气的微笑。
仿佛刚才那场堪称羞辱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不远处,今天的两位主角,林瑞和王一棠,正被一群通龄的年轻人围着。
王一棠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露肩长裙,明艳逼人,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牡丹。
她的眉眼间带着被宠爱长大的骄纵,但举手投足,又有着大家闺秀的得l与分寸。
看到季舒亦和林晚晚走过来,她脸上的笑容更盛,主动举了举杯。
“舒亦,你可算来了。”她的语气亲昵,带着熟稔的玩笑意味。
林瑞站在她身边,穿着剪裁合l的黑色西装,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沉稳。
他笑着拍了拍季舒亦的肩膀:“别听她的,你能来我们就很高兴了。”
季舒亦的笑容有些勉强:“恭喜。”
王一棠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落在了林晚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是升级版的好奇。
和之前不太一样,变得更有女人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