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一艘沉船,从冰冷的海底,挣扎着,一点点浮向海面。
林晚晚的眼皮颤了颤,首先恢复的是嗅觉。
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任何她熟悉的气息。
是一种。。。。。。木质的、沉郁的香气,混杂着织物被阳光晒过后的干燥暖意。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极高的天花板,上面雕刻着繁复而低调的石膏花纹。
她躺在一张大得离谱的床上,身上的月白色长裙已经被换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质地柔软的真丝睡衣。
记忆的碎片,像被砸碎的镜子,瞬间涌回脑海。
机场的员工通道,雅致的茶室,季庭礼那张带笑的脸,还有……邵晏城。
最后,是那块捂上口鼻的、带着甜腻化学气味的手帕。
林晚晚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她第一时间检查自已的身l,除了四肢有些发软,没有任何不适。
那套陌生的睡衣,也穿得整整齐齐。
她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踩在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房间很大,布置是沉稳的深色调,一侧是占据了整面墙的落地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透进一丝天光。
她快步走过去,用力拉开窗帘。
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窗外,不是城市的高楼大厦,而是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巨大草坪,草坪尽头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再远处,是连绵的、不知名的山脉。
这里是郊区的一处庄园。
林晚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转身,拉开厚重的房门。
门没有锁。
门外是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走廊,墙壁上挂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现代派画作。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朝着有光亮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挑高至少十米的巨大客厅,旋转楼梯从二楼盘旋而下,一切都彰显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属于旧钱的底蕴。
客厅里,有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正在擦拭着银质的烛台。
林晚晚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快步跑了过去。
“请问……”
她刚一开口,那个正在专心擦拭烛台的中年女佣,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也没有看到她的人,拿着烛台,转身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林晚晚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愣住了。
“你好?能听见我说话吗?”她追上两步,拦在了另一个端着花瓶的女佣面前。
那个年轻的女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脚步顿也未顿,直接绕开了她,仿佛她只是一团碍事的空气。
林晚晚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这比把她锁起来,更让她感到恐惧。
这是一种彻底的无视。
她不信邪,又接连试着跟好几个路过的佣人说话,甚至试图去拉扯其中一个人的手臂。
可她的手,却在即将碰到的前一秒,被对方一个不经意的转身,轻巧地避开。
所有人都对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们沉默地、机械地让着自已的事,行走在固定的路线上,像一具具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人偶。
而她,是这个程序之外,唯一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