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弹声在雅间里回荡,女声唱到最后一句,尾音拖得极长,像一根丝线,
在空气里飘了很久,才慢慢散去。
楼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林晚晚的目光依旧落在戏台上,可她的注意力,早就不在那里了。
她在听。
听季庭礼和邵晏城的对话。
林晚晚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商人和权力上位者坐在一起,谈的绝不是风花雪月。
两个人见面,从不避讳她。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在他们眼里是他们共通利益链条上的一个环节。
她想起两个月前,在机场茶室里,邵晏城坐在那里,看着季庭礼用手帕捂住她的口鼻。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
只是坐在那里,像个旁观者。
可旁观者,往往才是最危险的。
因为他们不出手,不代表他们不参与。
林晚晚的思绪继续往下走。
季庭礼和邵晏城,两个人的共通利益点在哪里?
季家。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季舒亦。
是季家的家产。
邵晏城要的,是什么?
钱?
权换钱?
两个人不是省油的灯,或许早就已经联手了。
再或许除了季家这个,还有其他地方有深度绑定的利益。
林晚晚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邵晏城能提供的,是规则。
是那些写在纸面上的,和不写在纸面上的,所有的规则。
林晚晚明白了。
季庭礼和邵晏城,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
他们是深度绑定的。
一个要钱,一个要权。
而她,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楼下的评弹又开始了。
这次是男声,唱得苍凉,像是在诉说一个久远的故事。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醒来时,不过一场空……”
评弹声渐弱,茶香氤氲。
两人说话也逐渐到了白热化。。。。。
季庭礼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小姐,帮我去趟旁边的云水居,把我放在那儿的大红袍取来。”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邵主任难得来一趟姑苏,得让他尝尝正宗的武夷山母树茶。”
林晚晚抬眼看他。
季庭礼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她却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季庭礼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她却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没有多问,只当是两人要说些她不能听的,让她出去避避嫌。
她站起身,微微点头。
“好。”
邵晏城坐在一旁,手指依旧随着楼下的评弹声,一下一下地打着节拍。
他看着林晚晚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季庭礼朝门口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恭敬地站在林晚晚身后。
“林小姐,我带您过去。”
林晚晚没有回头,只是朝着门口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也不慢,水绿色的旗袍裹着纤细的身形,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抹淡淡的烟。
门被关上。
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季庭礼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邵主任,戏,该开场了。”
林晚晚走出雅间,穿过曲折的回廊。
保镖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像个影子。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走着。
姑苏的初春,温暖得刚刚好。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夹杂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
阳光透过老树的叶隙,碎金般洒在青石板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