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很暗,像萤火虫的光,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就要被夜色吞没了。
季舒亦的心跳得很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趴在冰冷的墙沿上,双臂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潮气,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窗户上。
他眯起眼睛,瞳孔缩成一个点,拼命想看穿那层窗帘,看穿那片昏暗。
屋里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一张床。
床边有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背影,宽阔,沉稳,即使只是一个剪影,季舒亦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季庭礼。
他的小叔。
季舒亦的呼吸停了一拍。
大半夜的,他不睡觉,坐在一个房间的床边干什么?
谁在床上?
就在这时,窗帘似乎被风吹动了,那道缝隙,又扩大了一丝。
更多的景象,挤进了季舒亦的眼睛里。
他看见季庭礼微微俯下身,动作很轻。
然后,他看见季庭礼伸出手,握住了床上的……一只手。
女人的手?
他看不见床上那个人的脸。
窗帘正好挡住了床头那三分之一的位置,把那个人的头和肩膀,全都藏在了阴影里。
他握着墙沿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响声。
“舒亦!你他妈看够了没有!快下来!我腰要断了!”
脚底下,传来唐嘉木压着嗓子的哀嚎。
季舒亦没理他。
他的眼睛,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那扇窗户上。
“巡逻的来了。”
旁边,陈樾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
季舒亦的身l动了一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昏黄的光,把季庭礼的背影,和那只白得如瓷器的手,全都刻在了脑子里。
然后,他松开手,身l轻巧地落回巷子里。
“哎哟!”
唐嘉木被他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叫唤:“你倒是提前说一声啊!谋杀亲友啊你!”
季舒亦没看他。
他站直身l,拍了拍手上的灰。
唐嘉木从地上爬起来,凑过来问道:“怎么样?看见啥了?是不是没人?我就说你魔怔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自已停住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自已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季舒亦的脸。
那张脸上,平时总是挂着的温润和煦,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陈樾靠在墙上,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烟盒,看着季舒亦,没说话。
巷子里很安静。
季舒亦转过身,朝着巷子口走去。
“走吧。”
他的声音很低,也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唐嘉木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他追上去,一把抓住季舒亦的胳膊:“舒亦,你到底看见什么了?你别不说话啊,你这样我心里发毛。”
季舒亦脚步没停,只是甩开了他的手。
陈樾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什么也没问。
车里,司机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唐嘉木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季舒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问了一遍:“真不打算说?”
季舒亦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唐嘉木没办法,只好闭了嘴。
车子一路开回季家老宅。
季舒亦下了车,连句再见都没说,径直走进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