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一声一声的滴答声。
季舒亦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是笑。
“我知道了。”他说道。
唐嘉木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堵得慌。
“舒亦……”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季舒亦抬起头。
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细细地打量着。
从他因为一路狂飙而乱翘的头发,到他布记红血丝的眼睛,再到他皱巴巴的衣领。
那眼神,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和疏离,重新染上了温度。
“嘉木,”他看着他因为火急火燎,凌乱的模样:“谢谢你。”
“舒亦,你到底明不明白?”唐嘉木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站了起来。
焦躁让他在地毯上走了两步。
又猛地停住。
“她让你赢?赢什么?赢了她就能回到你身边?”
“还是说,这只是她打发你的一句屁话?”
唐嘉木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现在开着两百万的车,住在季庭礼的宅子里,被人前呼后拥地叫‘林总’!她过得好着呢!”
“你呢?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
他指着季舒亦,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他妈别被她骗了!”
季舒亦终于动了。
季舒亦终于动了。
他合上了那本书。
“啪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里却格外清晰。
他将书工整地放在茶几上,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掌控感。
那种感觉,唐嘉木已经很久没在他身上见到了。
“嘉木。”
季舒亦再次抬起头,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再没有半分迷惘。
清明得可怕。
“她不是在求救。”
唐嘉木愣住。
“她也不是在骗我。”
季舒亦站起身。
不再是颓唐的。
“季庭礼和邵晏城,他们最擅长的是什么?”季舒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唐嘉木皱着眉,思索着:“攻心为上。”
“对。”
季舒亦的视线投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他们知道我最在乎什么,所以他们把她变成我的软肋,变成悬在我头上的一把剑。”
“他们等着我自乱阵脚,等着我为了保全她,一步步退让,最后被他们蚕食干净。”
唐嘉木听着,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去深想。
“我之前之所以不动,不是因为我怕输。”
季舒亦的指节在身侧缓缓收紧:“我是怕……伤到她。”
哪怕只是让她受到一点惊吓,他都不愿意。
所以他等。
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可这个过程,太磨人了。
磨得他快要分不清,自已的隐忍到底是在保护她,还是在将她推得更远。
直到刚才。
直到唐嘉木带回那句话。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赢。”
季舒亦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燃烧。
“她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她不是我的软肋,而是我的盔甲。”
唐嘉木的呼吸停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季舒亦,脑子里轰然作响。
客厅里那座老旧的挂钟,滴答,滴答,走得沉稳而有力。
唐嘉木终于明白了。
林晚晚不是屈服了,更不是背叛了。
她是被困在了笼子里,但她没有坐以待毙。
她用自已的处境,斩断了季舒亦最后的顾忌。
唐嘉木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眼眶。
他看着眼前的季舒亦,那个曾经被他骂作“活死人”的兄弟,在这一刻,好像终于从那片不见天日的沼泽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那双沉寂了太久的黑眸里,终于重新燃起了某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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