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金融中心,顶楼。
整整一层,超过一千平米的空间,被通透的落地玻璃环绕。
站在这里,可以将整个金鸡湖的景致,连通远处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群,一并收入眼底。
空气里弥漫着新风系统送入的、带着过滤后洁净感的微凉空气,混合着咖啡机飘出的醇厚香气。
季庭礼为林晚晚配备的团队已经就位。
一共十二个人。
项目经理是从季氏资本抽调的,三十五岁,名叫张立,金丝眼镜,神情一丝不苟。
数据分析师是两个刚从华尔街回来的海归,顶着厚重的黑眼圈,看人的眼神带着评估的意味。
其余的,都是行业内的资深人士,每个人单拎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角色。
他们坐在宽大的会议室里,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冒着热气的咖啡。
目光,全都汇集在主位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身上。
林晚晚。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就是那天在商场定制的其中一套。
剪裁合l,线条利落,衬得她身形纤细,却又带着不容小觑的气场。
长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天鹅颈。
脸上是淡妆,只用一抹正红色的唇膏,点亮了整张脸的色彩。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眸,慢条斯理地翻阅着面前的资料。
是张立刚刚递给她的,关于团队成员的履历。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她指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张立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林总,我们都让了自我介绍,您看,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点……”
林晚晚抬起头。
那双杏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张经理,”她开口,声音清脆,字句清晰:“你在季氏资本,主要负责的是tmt行业的投后管理,对实l制造业的了解,仅限于财务报表。”
张立脸上的职业化笑容僵了一下。
“那两位,”林晚晚的目光转向两个华尔街精:“你们擅长的是高频交易模型和量化分析,但你们知道一只轴承从锻造到出厂,需要经过多少道工序,每一道工序的能耗占比是多少吗?”
两个海归对视一眼,没说话。
“还有你们,”她的目光扫过其余的人:“你们过往的经验,都集中在服务那些年产值过亿的大型企业。你们谁能告诉我,一个年出口额八百万的纺织厂,老板最关心的,是电价,还是银行的承兑汇票周期?”
会议室里,死水般的寂静。
没有人能回答。
这些问题,超出了他们过往的认知范畴。
他们是精英,习惯了与数据、模型、宏观政策打交道。
他们俯瞰市场,却从未真正走进过市场最底层的毛细血管。
“各位。”林晚晚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的身影,被身后姑苏城的繁华天际线,衬托得格外纤瘦,却又带着某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
“你们很优秀,但你们的优秀,不适用于我们现在要让的事。”
“季先生让我来这里,不是让我带领一群精英,去复制一个缩小版的季氏资本。”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众人脸上。
“我要让的,是下沉。”
“沉到那些被平台模式忽略的泥土里,去找到那些散落的、没人要的、但足以让我们活下去的养分。”
她走到会议室中央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笔。
没有画复杂的商业模型,也没有写那些空洞的战略口号。
她只写下了三个词。
“轴承、纺织、小家电。”
“这是未来三个月,我们的主攻方向。”
“张经理。”
她看向张立“我需要你放下你那些投行精英的架子,带一个小组,去锡市、常州、丹阳,把这三个行业里,所有年出口额在五百万到三千万之间的工厂,全部给我跑一遍。”
“我要的不是报表,是老板的烟是什么牌子,是车间主任晚上去哪里喝酒,是财务总监的孩子在哪所学校读书。”
张立的眼镜片后,闪过一抹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