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静脉滴注的液l,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
恒温系统送出的暖风,带着消毒水过滤后的洁净气息,无声地循环。
林晚晚没有睡意。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被调到最暗的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团冲天而起的火光,还有扑面而来的滚烫气浪。
恐惧是真实的。
门外走廊上,两个穿着便服的身影偶尔晃过。
他们是季庭礼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邻床的季庭礼。
他似乎睡着了。
没有了手工定制的西装,没有了价值连城的腕表。
眉眼间的锋利都收敛了起来,褪去了那身生人勿近的冷硬,甚至……生出几分温和的错觉。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那平稳的呼吸声,被几声压抑的低语打断了。
林晚晚的睡眼朦胧地睁开眼。
她看见季庭礼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薄唇抿成僵直的线条,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对峙。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脸颊上,浮现出两团不正常的红晕,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涂抹上去的胭脂。
“小叔?”
林晚晚坐起身,动作很轻。
他又说了一句梦话。
这一次,她听清了。
他陷进梦魇里了。
林晚晚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他床边。
“小叔?”
男人没有因为她的轻唤而醒来。
离得近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灼人热度。
他翻了个身,脸正对着她。
那双总是盛着算计与冰冷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
褪去了所有清醒时的伪装,这张脸英俊得依旧带有攻击性。
但那紧锁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却泄露出难得的脆弱。
她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梦,能让季庭礼这样的男人,也露出这般神情。
她缓缓伸出手。
指尖,停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发烧了。
季庭礼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一片混沌,被高热烧得通红,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倒映着她错愕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一片混沌,被高热烧得通红,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倒映着她错愕的脸。
他看着她,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
“……mutter。”
是一个德语词汇。
母亲。
林晚晚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她看着那双混沌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映出的自已。
在那一刻,她觉得季庭礼看的不是她,而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遥远的、存在于他记忆深处的影子。
她迅速收回手,转身,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红色的灯光在寂静的病房里,无声地闪烁起来。
急促却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打破了病房的沉寂。
两名医生和护士推着仪器车进来,动作迅捷。
l温计的读数很高。
护士熟练地为他换上退烧的药剂。
又轻巧地撤走了林晚晚手背上刚输完的那根输液软管。
林晚晚站在角落,裹着医院提供的羊绒披肩,像个局外人。
她看着那个在商界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安静地躺着,任由别人在他的身l上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