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总是覆盖着冰冷算计的脸,在高热下泛着病态的潮红。
mutter。
那个德语词汇。
季庭礼是在想他的母亲吗?
护士们完成了所有操作,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气净化器低沉的嗡鸣。
季庭礼的呼吸平稳了些,眉头却依旧没有松开。
林晚晚站了会儿,转身准备回到自已的病床。
那张床离他不远,在房间的另个角落,是安全距离。
“别走。”
身后的声音传来,沙哑,干涩,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压迫力。
林晚晚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
她脑海里闪过的,不是他那个晚上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也不是他在商场上那些高深莫测的手段或者带她购物的场景。
而是那辆迈巴赫被撞得翻滚时,他吼出的那句“解开安全带”。
是他在冲天火光前,将她从扭曲的铁壳里拽出来的,那只有力的、沾着血的手。
她慢慢转过身。
季庭礼的眼睛半睁着,高热让他眼底蒙了层水汽,那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没有焦点,却带着某种动物受伤后的执拗。
林晚晚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林晚晚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窗外姑苏城的璀璨灯火,也开始一盏盏熄灭。
后半夜,林晚晚终于撑不住了。
酒精的后劲、车祸的冲击、精神的高度紧张,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反复拉扯。
最后,身l的本能战胜了意志。
她靠在沙发上,头歪向旁侧,最后轻轻地、无意识地,靠在了那张宽大的病床上,发顶抵着他垂在床沿的手臂。
。。。。。。
姑苏私立医院的走廊,深夜里空无一人。
两道身影带着从琼市赶来的风尘,脚步匆忙地冲出电梯。
“舒亦,你慢点!”唐嘉木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季舒亦置若罔闻。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从接到电话的那刻起,他就没说过话。
脑子里只有“爆炸”、“车祸”这几个字眼,在脑海里盘旋。
走廊尽头,vip病房区门口,两个人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季庭礼的保镖,穿着便服,神情冷漠,像两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季先生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探视。”
“我们不是任何人!”
唐嘉木上前理论:“这是他侄子!他出这么大的事,我们来看看还不行?”
保镖不为所动,只是重复:“季先生的吩咐。”
季舒亦没有跟他们争辩。
他的目光,已经穿过那两个人的肩膀,落在了病房门上那块小小的、长方形的探视窗上。
他走了过去,手指扶着冰冷的门框,朝里望去。
病房里只留了盏昏黄的床头灯。
光线很暗,勾勒出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轮廓。
林晚晚就靠在他的床边,身上披着件宽大的披肩,头枕着季庭礼的臂膀,睡得很沉。
她的侧脸陷在柔软的织物里,长发如瀑般散落,有几缕甚至垂落在他手背上。
而季庭礼,那个他印象中永远挺拔、永远冷漠的男人,就那么安静地躺着,没有推开她。
从琼市到姑苏,一个小时的车程,记心的焦灼与担忧,在看到这幅画面的瞬间,全部凝固成一块冰,沉甸甸地坠进他胃里。
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季舒亦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小小的窗,像在看另个与他无关的世界。
那个世界,安静,温暖,容不下第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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