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极长的黄花梨木桌,本来是为了营造一种疏离的格调,现在却成了一道天堑。
每个人都坐在自已的位置上,身l绷直,连夹菜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没人敢说话。
邵老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嚼着,然后看向自已的儿子。
“最近忙什么?”
邵晏城身l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恭敬地回答:“还是长三角一l化的几个项目。”
“嗯。”邵老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个刚才还在跟女主持人谈笑风生的地产大亨。
“老李,你琼市那块地,听说手续还没走完?”
被点到名的李总,手里的筷子轻轻抖了一下,差点没夹稳那块东坡肉。
他连忙放下筷子,身l坐得笔直。
“回邵老的话,是……是还有点流程上的小问题,快了,马上就快了。”
他的额角有点亮,在灯光下反着光。
邵老没看他,只是用筷子尖点了点桌上的菜。
“流程要走正规,不要总想着抄近道。”
“是,是,您说得是。”李总连声应着。
屋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邵老慢条斯理咀嚼食物的声音,还有众人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这哪里是吃饭,这是审判。
林晚晚坐在季庭礼身边,眼观鼻,鼻观心。
林晚晚坐在季庭礼身边,眼观鼻,鼻观心。
她能感觉到,身旁的季庭礼,从邵老进门的那一刻起,整个人的气场就收敛了起来。
不是畏惧,而是一种通类相遇时,那种高度警惕的内敛。
邵老不再说话了。
他就那么安静地吃着,一道菜夹一筷子,不多也不少。
可他越是这样,桌上其他人就越是坐立不安。
这些纵横商海几十年的大亨,此刻一个个都像是回到了课堂上,面对着最严厉的老师,连大气都不敢出。
傻子都看得出来。
邵老今天来,不是为了吃饭的。
是来给邵晏城站台的。
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让。
只要坐在这里,就是一种最直接的表态。
我儿子在这里,你们这些人,心里该有数了。
派系林立,商人们就像水里的浮萍,总要找一艘能靠岸的大船。
以前,他们可以在几艘船之间摇摆,看哪边风大就往哪边靠。
但现在,船长亲自下场了。
这道选择题,就变得简单又残酷。
一顿饭,吃得比任何一场谈判都累。
终于,邵老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我吃好了。”
他站起身。
“晏城,你送送我。”
“是。”邵晏城立刻起身,扶着他的手臂。
父子俩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整个过程,邵老没再看桌上任何一个人。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口,整个屋子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呼……”
那个地产大亨李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坐垫上。
其他人也纷纷松了口气,刚才还笔挺的腰杆,都塌了下去。
可饭局的气氛,再也回不到之前了。
刚才还跟季庭礼有说有笑的几个人,此刻眼神都有些闪躲。
有人端起酒杯,遥遥地敬了邵晏城空着的那个座位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那意思,不而喻。
林晚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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