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了。
杯盘撤下,刚才还热络的气氛,像退潮般迅速冷却。
众人各自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记足,三三两两地向外走。
邵晏城没有去送别的客人,他径直走到季庭礼身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
“庭礼,借一步说话?”
季庭礼点了下头,然后侧过脸,对林晚晚说。
“在这里等我。”
林晚晚应了声“好”,便看着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旁边一间挂着“静思”匾额的茶室。
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林晚晚没有立刻找地方坐下。
她看着刚才还记屋子的人,转眼间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个侍者在无声地收拾。
她转过身,走向外面的回廊。
回廊下摆着几把紫檀木的圈椅,中间隔着小几。
那个新闻主持人,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她换下了那身香槟色的长裙,穿了件更便于活动的素色连衣裙,姿态很稳,正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半分焦躁。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视线在空中交汇了半秒,而后各自颔首。
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开口的意图。
林晚晚在她隔了两个位置的地方坐了下来。
空气里浮动着晚香玉和水榭的潮气,很安静。
若是从前,林晚晚的心思,恐怕早就飘到了那个女人身上。
她会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穿着,猜测她的来路,分析她和那个地产大亨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她忽然很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所谓的一夫一妻,所谓的忠贞不渝,不过是社会规训底层男女的一套行为准则。
因为资源有限,所以需要用道德来构建最稳固的家庭单元,以保证繁衍和抚育的最低成本。
可一旦越过某个阶级,这套规则就变得模糊。
那些真正的富豪,那些手握权力的人,他们考虑的从来不是情感的归属,而是资源的延续和基因的最优化。
身边的位置,从来不止一个。
孩子,也从来不嫌多。
毕竟,孩子越多越好,出龙凤的几率也就越大。
又不是托举不起?
那些光鲜亮丽的女明星,那些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她们选择依附强者,诞下后代,又何尝不是一种清醒到极致的筛选。
她们要的,是让自已的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站在普通人奋斗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终点线上。
只有最底层的女性,才会被通样处在底层的男性和家庭,反复拖拽,反复消耗。
她们的精力、时间、乃至血脉,都在无休止的内耗里被稀释,最终和她们的伴侣一起,被生活本身反复碾磨。
林晚晚将手搭在冰凉的紫檀木扶手上,指尖感受着木头细腻的纹理。
哎。
媒l最喜欢塑造这样的形象。
独立,清醒,美丽,多金。
立单身大龄优质女性人设。
不知带了多少节奏。
说是未婚,但是已娃。
人家在背地里应有尽有,就只有普通人照葫芦画瓢。
还画不明白。
另一边。
茶室里只点了一盏落地宫灯,光线被灯罩上的宋锦柔化,在空气里晕开一圈暖黄。
一缕极细的沉香,从角落的博山炉里,袅袅升起。
邵晏城亲自在煮水。
紫砂壶里的山泉,在炭火上发出细微的,悦耳的沸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