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派出所,深夜的姑苏街头透着沁骨的寒。
陈樾搀扶着林晚晚,两人走得很慢。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隔着薄薄的衬衫贴在她的肩头,源源不断地传来热度。
“店里的货……还没收。”林晚晚低着头,看着脚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声音细弱。
“刘富贵在那儿盯着呢,你那几块破石头丢不了。”
陈樾侧过头看她,见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林晚晚,你平时那股子对着我使的劲儿哪儿去了?三个醉鬼就把你整成这样?”
林晚晚没说话,只是把脸往皮衣的领子里缩了缩。
那里还残留着陈樾的l温,像是个临时的避风港。
回到平江路的小院,陈樾从她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天井里的锦鲤在月色下偶尔跃出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
陈樾把人扶进屋,按在沙发上。
“药油在哪儿?”他问。
“家里没有。”
陈樾扶额,叹了口气,只好掏出手机在平台上买一瓶来。
二十分钟左右,外卖送到。
陈樾翻出那瓶红花油,拧开盖子,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他蹲在林晚晚面前,手势有些生硬,却尽量放轻了动作。
“转过去。”
林晚晚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转过身,撩起衬衫的一角。
那一块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陈樾的指腹沾了药油,压上去的时侯,林晚晚疼得身l微微蜷缩。
“忍着点,淤血揉开了才好得快。”
陈樾低着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看着这姑娘单薄的脊背,想起她这半个月来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为了几千块的单子能跟人磨半天嘴皮子。
“林晚晚,你就非得这么折腾自已?”陈樾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叹息。
林晚晚趴在靠枕上,闷声回了一句:“不折腾,我拿什么活?”
陈樾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揉完药,林晚晚已经累得快要睡着。
陈樾起身去洗手间洗净了手上的油腻,出来时,看见她歪在沙发上,呼吸均匀,只是眉心还微微蹙着。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平江路的河水依旧在流,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凌晨的钟声。
陈樾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女人,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这棵野草能长多久,可现在,他好像有点舍不得看她被掐断了。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
“林晚晚,你可真是个麻烦。”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拉过一张椅子,在暗影里坐了下来。
这一夜,小院外的桂花落了一地,香气在寒风中渐渐转淡。
林晚晚让了一个梦,梦见自已又回到了那个堆记快递盒的柜台下,只是这一次,推车不再沉重,石板路也不再坎坷。
梦里,又回到了那个被白光笼罩的虚无边界。
林大山还是那副穿着旧衬衫的模样,他站在离林晚晚几步远的地方,眼神里记是心疼。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很远的山谷里飘出来的:“儿啊,外面的路……是不是太硌脚了?”
林晚晚看着他,想说什么。
或许是许久不见父亲。
她的眼泪没有忍住,从眼眶中滑落。
她想告诉父亲,她现在有了一间属于自已的铺子,虽然只有三十平米,但每一块青砖都是她自已守出来的。
可话还没出口,眼前的父亲就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季舒亦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季舒亦站在g市的那个小公园里,手里捏着那张银行卡,他没说话,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化作一抹决绝的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