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父亲把集团托付给我的,那时侯的季氏,看着风光,内里早就千疮百孔。”
季庭礼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他当年背靠周派,周派倒台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成了别人手里的把柄,直插季氏的软肋。”
季舒亦呼吸微滞。
这些隐秘的往事,徐雅琴从未对他提起过。
母亲只告诉他,季氏是长房打下的江山,季庭礼是个鸠占鹊巢的掠夺者。
“大哥是打下江山不假。”季庭礼继续说道。
“但时代变了,那些旧的规则,在这个圈子里已经行不通了。”
“如果我不扛起这一切,季氏早就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瓜分得连渣都不剩,这几年,是我拉来的那些跨国项目,才让季氏有了今天的如日中天。”
季舒亦的双手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他看着季庭礼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算计,只有属于上位者的疲惫与冷酷的清醒。
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林晚晚那张带着泪痕的脸。
“我不想成为别人吞噬你的棋子。”
林晚晚的话与季庭礼的剖白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合。
季家内部的倾轧,外部势力的虎视眈眈,这艘巨轮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季舒亦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
他像以前一样发作,而是第一次,带着极大的耐心,听季庭礼把话说完。
但他骨子里的戒备并未完全消除。
季庭礼老谋深算,走的每一步棋都有其深意。这番看似推心置腹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假?
季舒亦正襟危坐,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汤顺着喉管滑下,让他混沌的大脑清明了些许。
他试图从季庭礼的微表情中捕捉到阴谋的痕迹。
季庭礼将他的防备尽收眼底。
他并不在意。
“舒亦,努力成长吧。”
季庭礼重新提起紫砂壶,为季舒亦续上热茶:“季氏这艘船太大,总有一天需要你来掌舵,我也会有老的一天,等真正看到你能完全担当起这个企业,我就可以退休了。”
季庭礼的目光穿过窗棂,看向外面的竹林。
拿着分红,带着身边的女人,去全球那些无人打扰的岛屿。
这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随即被理智压下。
不过是个奢望罢了。
他太清楚自已身处的位置。
蒙电入沪的项目已经到了收网的尾声,为了这个局,他给邵晏城输送了足够庞大的利益。
背靠邵派这棵大树,他清理了季氏内部诸多隐患,也勉强稳住了各方势力的平衡。
但权力的游戏,一旦入局,就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季舒亦看着季庭礼,眼底的情绪复杂难明。
“小叔。”季舒亦开口,声音沙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季庭礼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季舒亦身上。
“前提是,你有那个本事从我手里把权力拿过去。”
茶室内的气氛再次陷入微妙的平衡。
茶香袅袅。
两个流着相通血液的男人,在这张棋盘两端,各自怀揣着不通的目的与野心,继续着这场漫长而残酷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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