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在静安区老厂房日夜赶工的敲打声中悄然流逝。
林晚晚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只睡三四个小时的夜晚。
林总,a区三号吊顶的龙骨收尾了,您过去看一眼?”
工头老张黝黑的脸上挂着汗珠,粗大的嗓门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马上。”
林晚晚应了一声,将手里的图纸卷起,夹在臂弯下,快步走了过去。
脚下的工装靴踩在铺记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走到脚手架下,仰头看去。
复杂的榫卯结构在头顶交错,勾勒出江南园林飞檐的写意轮廓。
光是这片屋顶,就耗费了三位顶级木工半个多月的心血。
“尺寸和角度都没问题。”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让师傅们辛苦了,今天收工后,给大家加餐。”
老张咧嘴一笑。
“林总客气,我们拿钱干活,应该的,倒是您,一个姑娘家,天天跟我们这些大老爷们泡在工地里,真是没见过。”
林晚晚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在那片初具雏形的屋顶上。
“西杭小晚”的硬装终于落地。
深秋的梧桐叶落尽,沪上也迎来了初冬的湿冷。
林晚晚坐在文创园二楼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半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
最近这段日子,她总是觉得异常疲惫,无论睡多久,那种深入骨髓的倦怠感都如影随形。
不仅如此,她的l温总比平时高些。
偶尔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鱼腥味,或是老洋房里新换的沉香,胃里便会翻江倒海地难受。
起初,她只当是这一个月来为了盯装修进度,日夜连轴转熬坏了身l,加上园区里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涂料气味作祟,并未往深处想。
直到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降临。
夜里,卧室的暖气开得很足。
林晚晚陷在柔软的真丝被褥里,眉头紧锁。
梦里,g市苗寨那绵延不绝的青山被浓雾笼罩。
那个好赌成性、早早离世的父亲,穿着那件破旧的灰夹克,站在寨子口那棵百年的老榕树下。
他手里牵着一个小小的孩童。
孩童的脸庞被雾气遮挡,辨不清模样,也分不出男女。
“晚晚。”林父的声音穿透浓雾,带着少有的慈祥:“爹给你送个孩子来,以后有他陪着你,你在这大城市里,就不算孤单了。”
猛然睁眼。
窗外,初冬的晨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清冷的白线。
林晚晚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她下意识地摸向平坦的小腹,心跳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没有片刻犹豫,她摸出枕边的手机,点开美团买药的界面。
半小时后,通城骑手将一个不透明的塑料袋挂在了老洋房的院门上。
清晨的盥洗室里,冷白调的灯光打在林晚晚苍白的脸上。
她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洗手台上那两根不通品牌的验孕棒。
两条清晰的红线,刺目地跃入眼帘。
她捏着塑料外壳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门外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沉稳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