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坐姿依然端正。
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从外表看,这个男人和平时坐在陆家嘴顶层办公室里审阅百亿并购案时别无二致。
但他的眼眶是红的。
不是那种浅表的泛红。
是整个巩膜都被细密的血丝浸染,像碎裂的红玉。
走廊尽头的老周远远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着季庭礼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见过他在跨国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地击溃对手,见过他对着烧毁百亿基金的屏幕面不改色,甚至在他父亲葬礼上,这个男人都只是在灵堂里独坐了一夜,第二天照常出席了董事会。
上一次季庭礼的眼眶红成这样,是大哥季庭深的被人设局的讯息,从京市传来的那个深夜。
再往前,就是父亲病榻前最后那个冬天。
此后再没有任何事能动摇他。
他信奉的是物竞天择,是利益至上,是棋盘上的每一颗子都有它该去的位置。
可现在。
他坐在这条冰冷的不锈钢长椅上,等待着一场他无法掌控结果的审判。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就像他手里握着全世界最锋利的武器,却劈不开这扇白色的门。
他害怕。
这个词从他的认知l系里被删除了太久。
久到他几乎忘记了它的触感。
此刻它却像一条蛰伏了多年的蛇,从脊椎底部攀爬上来,缠住他的喉咙。
他怕听到那扇门打开后,医生脸上出现他在父亲和大哥身上见过的表情。
那种欲又止的沉重。
季庭礼闭上眼,深色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阴影。
指节交叠的双手攥得骨骼作响。
十五分钟后,老周匆匆折返。
“季总,琼市那边的直升机已经起飞了,药品清单全部配齐,预计一小时十分钟抵达省医的停机坪。”
季庭礼睁开眼,站起身。
他没有等老周说完,径直朝院长办公室走去。
院长室里,头发花白的老院长正在和脑外科李主任通电话。
看到季庭礼推门而入,老院长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叶家在粤市的能量,他比谁都清楚。
能让叶家亲自打招呼关照的人,整个珠市不超过五个。
“林小姐目前的情况,妇产科和脑外科两边都在评估。”院长放下电话,措辞斟酌:“头部创伤需要进一步的ct确认,但孕早期的影像检查有辐射限制——”
“我不需要听限制。”
季庭礼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整间办公室的温度骤降:“我需要你告诉我,保住她和孩子,还缺什么。”
院长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药品正在从琼市调运过来的航线上。”
季庭礼将老周递来的药品清单放在院长桌面上:“你让主治的团队过目,如果还缺别的,不管在哪座城市,我都能在两小时内送到这张桌上。”
院长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震动。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