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海乾说不上来。
他在沙发上坐下。
右手依然在口袋里。
“你的条件呢?”季庭礼先开口。
“我没有条件了。”吴海乾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
“我来之前想了一路,发现我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那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吴海乾放下酒杯,食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
“也让你看看我。”
季庭礼没有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壁炉没有点燃,空气里弥漫着经年未散的木质家具清漆味和威士忌的泥煤香。
“你把我的壳公司接进了季氏的灰色账本。”吴海乾最终打破沉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被压制了很久的顿挫。
“那些架构是你侄子操的盘。但授权人是你。没有你的签字,那些离岸信托动不了一分钱。”
季庭礼端着酒杯,没有否认。
“所以我成了替死鬼。”吴海乾的声音往下沉了半个音阶。
“一旦京市那边彻底查下来,灰产的屎盆子扣在我头上,季氏干干净净地上岸,而我——”
“你已经把一半的东西递上去了。”季庭礼打断他,语调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递上去的那一刻,你就不再是替死鬼。你是咬人的人。”
“被逼的。”
“我知道。”
“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吴海乾从口袋里抽出右手。
手里攥着一把黑色的半自动手枪。
枪身磨损严重,保险已经打开。
他将枪放在膝盖上。
没有举起来。
季庭礼看着那把枪,表情没有变化。
他甚至又喝了一口威士忌。
“海乾。”季庭礼放下酒杯,身l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
“我给你讲个东西。”
吴海乾盯着他。
“你小时侯钓过鱼没有?”
吴海乾没回答。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季庭礼的声音不高。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茶几边的那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只照亮他半边脸。
“我们从小都听过这句话。但你有没有想过,大鱼的上面还有什么?”
“渔夫。”吴海乾说。
“对。”季庭礼的唇角往上提了极浅的一点弧度。
“渔夫。大鱼在水里觉得自已是王,吃遍了所有的小鱼小虾,占了最深最宽的水域。但渔夫在岸上抛一根线下来,大鱼和虾米的下场没有区别——都是盘子里的菜。”
吴海乾的手指扣在枪身上,关节泛白。
“什刹海那位老人。”季庭礼说出这几个字的时侯,声调没有任何起伏。
“你以为陆君南是怎么拿到粤市大平层的安保密码的?你以为你在海外的藏身地址是怎么暴露给京市的?你以为你手里那些灰产证据,是你自已攒出来的?”
吴海乾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我,陆君南,徐雅东,甚至季家三代人——在那张棋盘上,从来都不是执棋的人。”
季庭礼的目光穿透了茶几上那两只半空的洛克杯,落在吴海乾的脸上。
“我们是子。被拈起来的时侯有用,落下去的时侯有声,但棋局终了的时侯,每一颗子都会被扫回棋篓里,不分黑白。”
吴海乾的手在发力。枪身的金属边缘嵌进了他的掌心。
“你当年跟着我让基金,第一笔两百万的启动资金是谁批的?”季庭礼继续说。
“是徐雅东通过周派的关系,从京市调下来的,那笔钱的利息,不是钱,是你吴海乾这个人。从你拿到那两百万开始,你就是一颗被预埋的棋子。”
“通理,季氏也是。
我父亲当年的第一桶金,就是白手套的佣金。
周派用完了季家,丢给了徐雅东。
徐雅东用完了你,丢给了陆君南。大鱼吃小鱼。最后所有的鱼,都是渔夫的。”
吴海乾抬起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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