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
金鸡湖。
凌晨的水面没有风。
整片湖像是被浇铸了一层铅灰色的锡箔,沉重、静止、不透光。
湖畔别墅群深处,那座被香樟树遮掩了大半外墙的独栋别墅,亮着一盏灯。
季庭礼提前两个小时到的。
他推开院门的时侯,庭院里那株他当年亲手种下的鸡爪槭已经抽了新芽。
初春的嫩红叶片在路灯下泛着半透明的薄光,像极了刚凝固的蜡封。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那棵树。
这座别墅是他以前买下的。
当时金鸡湖板块的地价刚过拐点,他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拿到了整栋产权。
后来,他第一次把林晚晚带到姑苏,就是在这里。
那天下午,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棉布裙,赤着脚踩在客厅的胡桃木地板上,被午后的阳光晒得眯起眼睛。
他坐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看她。
那大概是他这辈子少数几个不需要计算任何东西的时刻。
季庭礼收回目光,走进别墅。
一楼客厅的陈设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管家每个月来让一次清洁维护,所有的家具都蒙着防尘布。
他逐一揭开。
真皮沙发、黑胡桃木茶几、壁炉上方那幅赵无极的版画。
他从旅行包里取出一瓶威士忌,麦卡伦25年。
两只洛克杯。
摆在茶几上。
倒了两杯。
一杯放在对面,一杯端在手里。
他坐在沙发上,等。
。。。。。
凌晨一点四十分。
门外传来引擎熄灭的声响。
脚步声沿着碎石铺就的小径走近。
不急不缓。
带着一种已经把所有退路都烧干净之后的松弛。
门没锁。
吴海乾推门进来。
他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
颧骨的棱角突出,眼窝深陷。
但那双眼睛依然是亮的——那种在暗处待久了之后,被逼出来的、带着动物性的精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里面套了件灰色的高领毛衣。
没有穿他以前标志性的高饱和度西装。
没有穿他以前标志性的高饱和度西装。
像是换了个人。
又像是回到了最初的底色。
“你选了这儿。”吴海乾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客厅。
嘴角拉了一下,不算笑。
“有点意思。”
“坐。”季庭礼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那杯已经倒好的酒。
吴海乾没有立刻坐。
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
季庭礼看到了。
他没有点破。
“威士忌?”吴海乾走到茶几前,空着的左手拿起酒杯,凑近鼻端闻了一下。
“麦卡伦25。你还是这么讲究。”
“最后一瓶了。”季庭礼说。
吴海乾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看着季庭礼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他认识十年来的每一天一样——深,沉,读不出任何多余的东西。
但今夜有什么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