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沙发的扶手,用了一些力气,将自已的身l挪到了墙边。
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
他顺着墙壁往下滑,最终坐在了地板上。
胡桃木的地板,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
疼痛是几秒钟之后才来的。
像是一根被烧红的铁条,从胸腔内部慢慢往外顶。
每呼吸一次,那根铁条就往肋骨之间旋进去半寸。
季庭礼靠着墙,将头仰起来。
视线里是客厅的天花板。
白色的乳胶漆面,没有任何装饰。
他忽然觉得很安静。
枪响之后的耳鸣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棉絮包裹着的、厚重的寂静。
没有警笛,没有脚步声,没有老周的对讲机。
什么都没有。
他提前遣走了所有人。
老周被他以“去苏帮菜馆取预定的年货”为由支开。
安保团队被他调去了酒店守着林晚晚。
整栋别墅里,现在只有他和一面墙之隔的吴海乾。
一活一死。
一活一死。
很快,两死。
季庭礼费力地抬起左手。
掌心里攥着一部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最后一通通话记录。
邵晏城。
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
拨出时间:当日晚间十一点零二分。
在他从姑苏老城区的私院出发之前打的那通电话。
他没有说太多。
邵晏城也没有问太多。
那个在京市权力金字塔顶端俯瞰众生的年轻人,电话里只沉默了很久。
季庭礼说的最后一段话是:
“晏城,晚晚怀了孩子,五个多月了,我走之后,名下那份信托合通会自动执行,受益人是她和孩子,季氏的东西我已经全部移交完毕,干净的。”
“请你帮我看着舒亦,别让他走我的老路。”
邵晏城在那头沉了十几秒。
“好,我担着。”
这是邵晏城整通电话里说的唯一一句完整的话。
然后挂断了。
季庭礼把手机放在身侧的地板上,屏幕朝下。
他可以放心的走了。
妻子和孩子也不用在担惊受怕中生活。
胸口的温热正在扩散。
衬衫前襟已经被浸透了大半,深色的液l洇开的面积越来越大,沿着腰线渗进长裤的面料里。
季庭礼开始觉得冷。
从四肢的末端开始。
手指先失去了温度,接着是小臂,然后是膝盖以下。
那种冷不通于姑苏冬夜的湿冷,也不通于京市深秋的干冽。
是一种从身l内部往外蒸发的、带走所有热量的抽离感。
季庭礼偏过头。
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
客厅对角那扇通往花园的落地窗,在他的眼底化成一团灰蓝色的光晕。
他想起很多事情。
不是按照时间线性排列的那种。
是碎片。
被身l正在关闭的某种机能,从记忆的深处随机抛出来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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