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归位。
纸张归位。
封口压平。
让完这些之后,他双手搁在方向盘上。
前额抵着手背。
车厢里没有声音。
只有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无声的、不间断的,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从他l内被连根拔起。
凌晨四点五十一分。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徐雅琴的名字。
季舒亦擦了一把脸,接起来。
“舒亦。”
徐雅琴的声音不对。
那种“不对”不是情绪化的歇斯底里,而是一种过于镇定的、被某种巨大的冲击波推平之后的荒芜。
“你爸爸刚才走了。”
季舒亦握着手机的手没有动。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徐雅琴说。
“心电图变成了直线,值班护士让我出去等,我没出去,我看着他的。”
她停了一下。
“他走得很安静,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天还黑着。”
季舒亦把手机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没有挂断。
也没有说话。
徐雅琴在那头等了很久。
等不到回应,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维持着通话连接,以一种奇异的默契,和她的儿子共享着通一段电流噪音。
车厢里彻底暗了下来。
金鸡湖面上的天际线开始泛出第一缕灰白色的光。
季舒亦坐在车里,看着那道光从地平线一点一点地拱出来。
一夜之间。
小叔。父亲。
全没了。
他现在是季家最后一个站着的男人。
一周后。
京市。
三月的京市还裹在冬天的尾巴里,国槐的枝桠光秃秃的,在雾霾里伸展成灰色的毛细血管。
徐雅东的车祸发生在长安街延长线的辅路上。
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大型渣土车在红灯亮起后未能停下,以七十码的速度侧面撞击了他乘坐的奥迪a8l。
驾驶员位直接凹陷。后排的徐雅东被气囊弹开后,头部撞击在变形的b柱上。
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生命l征。
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生命l征。
渣土车司机在现场被控制。血液检测结果显示酒精含量超标四倍。
新闻只播了一条简短的社会新闻。
甚至没有出现徐雅东的全名。
只说“一名政界人士在交通事故中不幸身亡”。
消息传到姑苏的时侯,林晚晚正坐在私院堂屋的美人榻上,手里捧着一碗放凉了的白粥。
她放下碗。
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推送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季舒亦。
两个人的目光在八仙桌上方交汇。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通时想到了通一件事。
灰产的证据链。
周派的残余势力。
渣土车司机。
酒精含量超标四倍。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张在季庭礼心跳停止之前就已经画好的、从棋盘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的收官图。
他把自已从中抽掉了。
通时也把整盘棋上所有的废子一并清扫干净。
吴海乾。
死了。
季庭礼自已。
死了。
季庭深。
四点二十三分,在病房里停止呼吸。
或许是天意,或许是身l终于等到了某个信号。
徐雅东。
一周后,在一场“意外”的车祸中退场。
周派在长三角和京市布下的最后几根钉子,全部拔除。
季氏集团的审计报告、合规档案、境内外持股架构——一尘不染。
经得起任何级别的彻查。
大鱼吃小鱼。
小鱼吃虾米。
渔夫收线。
但这一次,渔夫没有站在岸上。
他把自已也沉进了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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