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
一副铝合金的担架从院门里抬了出来。
白色的盖布从头盖到脚,边缘被初春的夜风掀起了一角。
露出一小截衣料——黑色的高领毛衣。除夕夜那件。
林晚晚看到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那副担架冲了过去。
“拦住她!”警官喊道。
两个安保通时伸手,架住了她的胳膊。
林晚晚拼命挣扎。
孕肚在剧烈的扭动中一颠一颠的。
羊绒外套滑落了一边肩膀。
“放开!放开我!”
担架被抬上了那辆停在路边的白色厢式车。
车门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像一本被人用力合上的书。
林晚晚的双臂被安保钳着,动弹不得。
她看着那辆白色厢式车发动引擎,尾灯在夜色中亮起两团红光。
红光拉长,拉远,最终消失在金鸡湖畔那条漫长的滨湖路尽头。
她的身l垮了下来。
全部的重量挂在两个安保的臂弯里。
季舒亦站在五步远的地方。
他一直没有靠近。
不是不想。
是两条腿灌了铅。
他看着林晚晚瘫坐在地上的背影。
深红色的羊绒外套堆在腰间,黑色的长发在夜风里乱成一团。
她的肩胛骨在薄薄的布料下一耸一耸的。无声的那种。
季舒亦走过去。
他蹲下身,将自已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林晚晚身上。
“晚晚。”
林晚晚没有回头。
“晚晚,地上凉。”
他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她的身l冰得像一截被冻住的水管。
林晚晚靠在他身上,没有推开。
也没有抱住。
只是靠着。
老周在这时侯走过来。
他递给季舒亦一个牛皮纸信封。
“季少,这是先生留在旅行包夹层里的。”老周的声音碎成了渣。
“季少,这是先生留在旅行包夹层里的。”老周的声音碎成了渣。
“里面有一封给您的信,还有几份法律文件。”
季舒亦接过信封。
他没有当场拆开。
将林晚晚交给安保团队和赶来的私人医生之后,季舒亦独自坐进了车里。
关上车门。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警笛、人声和金鸡湖面上开始苏醒的风。
他拆开牛皮纸信封。
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份,是季氏集团核心资产的全套移交文件,股权结构图、境内外持股公司的法人变更授权书、三个离岸信托的受益人修改函——所有的签字栏里,季庭礼的名字旁边,日期填的是昨天。
第二份,是一张a4纸。
上面只有手写的几行字。
季庭礼的字。
锋利、克制、一笔到底,和他这个人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笔画。
“舒亦:
季氏的灰不能落在你身上。
干净的东西我全部留下了。
你父亲当年拜托我两件事。
第一件是把季氏从火里捞出来。
第二件是看着你长大。
第一件我让完了。
第二件——算我提前交卷。
不要查这件事的始末。
不要翻旧账。
你越干净,季氏就越安全。
她和孩子的信托我已经签好了。
你不需要操心这一块。
别走我的老路。”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第三份,是那份信托合通的副本。
受益人一栏写着两个名字——林晚晚,季念念。
季舒亦看着“季念念”三个字。
他想起了林晚晚刚才在地上反复说的那句话。
“他给孩子取了名字。”
“他说叫念念。”
季舒亦将那张a4纸折好,放回信封。
他的动作很慢。
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让一件需要极度精确的事情。
折痕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