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酒店和今天王一棠的院子,哪儿也没去过。
过去这半年多,她的活动半径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其狭窄的范围——西郊庄园的主卧、医疗室、书房、二楼的阳光房。
偶尔下到一楼的草坪上晒太阳,走不了两圈就被月嫂催着回去休息。
她太久没有以一个“人”的身份走进过这座城市了。
不是以季氏股东的身份。
不是以季庭礼遗孀的身份。不是以念念母亲的身份。
只是一个人。
“周姐。”林晚晚转过头,对月嫂说。
“念念的奶粉在随行包的侧袋里,六点半那顿,水温五十五度,180毫升。”
月嫂点头:“林小姐放心。”
林晚晚弯腰,在念念的额头上碰了一下。
然后她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的门。
坐进去。
关门。
安全带拉过来,扣上。
“走吧。”
陈樾没有多说。挂挡。松手刹。
深灰色的卡宴驶离酒店门廊,汇入傍晚的车流。
。。。。。
北海公园后门往西,拐进一条窄得只能过一辆车的胡通。
胡通两侧是灰砖的老墙。
墙根底下长着一丛丛枯黄的狗尾巴草。
有几户人家的门口挂着鸟笼,笼布已经盖上了,鸟不叫,偶尔发出翅膀扑棱的细响。
陈樾把车停在胡通尽头一棵老槐树下。
陈樾把车停在胡通尽头一棵老槐树下。
熄了火。
茶室就在斜对面。
一栋两层的民国老楼,红砖外墙,拱形的木窗。
门口没有招牌,只在门框的右侧钉着一块不起眼的黄铜小牌,上面刻着两个篆l字:「听白」。
没有服务员迎客。
推开厚重的木门,迎面是一道陡峭的木楼梯。
楼梯的扶手被摸得光滑发亮,踩上去会发出老房子特有的“吱嘎”声。
二楼的空间不大。
四五张桌子,散落在不通的角落。
每张桌子之间用半人高的旧木屏风隔开,屏风上嵌着磨砂的毛玻璃。
陈樾径直走向最里面靠露台的位置。
看得出来,他是常客。
一个穿灰色棉麻围裙的中年男人从吧台后面走出来。
看到陈樾,点了下头,没有寒暄,只问了一句:
“老样子?”
“两位。再加一壶正山小种。”
中年男人看了林晚晚一眼。
目光里没有多余的打量。转身去了。
林晚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露台的推拉门半开着。
外面是一小片不到两平米的铁艺平台,放了两盆文竹,叶尖被冷风吹得微微打卷。
再往远处看。
北海的白塔刚刚亮起灯。
通l的白色在暮蓝色的天幕下,干净得像是被人从画布上剪下来贴上去的。
塔尖的金顶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周围的湖面暗沉沉的,偶尔有一两点光斑在水面上漂移——可能是晚归的游船。
“这地方开了多久了?”林晚晚问。
“七八年。”陈樾坐在她对面,将大衣搭在椅背上。
“老板以前是故宫修复组的,退了之后不想闲着,盘了这栋楼。”
茶上来了。
正山小种用的是老式的白瓷盖碗。
碗身上画着几笔写意的兰草,釉面有细碎的开片纹。
陈樾揭开碗盖,让茶汤的蒸汽先散一散。
他没有替她倒。
把盖碗推到她面前,让她自已来。
这个细节很小。
小到大多数人不会留意。但林晚晚注意到了。
他没有表演绅士。
没有让出那种“我来我来”的殷勤姿态。
他只是把东西放到她够得到的位置。
剩下的,交给她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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