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回院子吗?”老周在前排低声询问。
“嗯,回院子。”
车子平稳地穿过姑苏老城区的街巷,最终停在那座隐秘的私院门前。
推开漆黑的木门,院子里那棵百年的腊梅树已经打出了花苞,暗香浮动。
福来正趴在廊下啃着一块大骨头,听到动静,立刻摇着尾巴凑了上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林晚晚的裤腿。
周姐听到声音,从堂屋里迎了出来。
“林小姐,您回来了。”周姐轻声说道。
她没有叫“太太”,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了男主人,她知道林晚晚不喜欢那个称呼。
“念念睡了吗?”林晚晚蹲下身,揉了揉福来的脑袋。
“刚哄睡着,今天玩了一下午,累坏了。”
林晚晚点点头,站起身,却没有往屋里走。
她走到院子中央那张石桌旁坐下,双脚随意地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白皙的脚背踩在冰凉的青砖上,感受着那股真实的凉意。
冷风吹过,将她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吹得清醒了几分。
她环顾着这座院子。
青砖黛瓦,雕花木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残留着那个男人的痕迹。
她仿佛又看到了前年的腊月二十六。
季庭礼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站在门框下,身姿挺拔地贴着那副烫金的春联。
他贴得那么规整,连两毫米的误差都要微调。
她仿佛又闻到了除夕夜那桌年夜饭的香气。
季庭礼动作从容地剥着河虾,将虾肉放进她的碗里,用那种像营养师一样啰嗦的语气叮嘱她多吃蛋白质。
还有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把手虚虚地覆在她隆起的腹部,声音低沉而温柔:“不管是女孩还是男孩,就叫念念。”
念念不忘的念。
林晚晚闭上眼睛,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的哽咽。
“林小姐?”周姐拿了一件厚实的披风走出来,轻轻披在她的肩上:“夜里风大,睡觉了吧。”
“好。”
林晚晚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
她起身穿好鞋,走进屋内。
洗了个热水澡后,她穿着丝绸睡衣,轻手轻脚地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一岁多的念念正躺在婴儿床上,睡得香甜。小丫头脸颊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小手紧紧攥着被角。
林晚晚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女儿。
将近五年多的时间,仿佛让了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
从一个大三学生,到那个在g市被骗走三千万、走投无路只能变卖奢侈品的小女人,到如今手握千亿资金盘、在京市名利场里呼风唤雨的林总。
她得到了财富,得到了她曾经梦寐以求的跨越阶级的筹码。
可是,那个教她算计、教她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立足,甚至连最后一步退路都替她铺好的男人,却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初春的雨夜。
林晚晚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念念柔软的脸颊。
眼眶里温热的液l终于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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