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站在路灯的光圈边缘,将陈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深色大衣的肩头已经沁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领口竖得很高,但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被冷风吹得泛着不太正常的苍白。
他应该来了一会儿了。
林晚晚没有急着开口。
她的脑子此刻正飞速地盘点着她和陈樾之间这笔账。
汇金信托的口子,是他收的。
但在那之前,长三角一期的入场券,也是他给铺的路。
季氏重组最艰难的那两个月,董事会里那群蛀虫联合起来要把她架空,是陈樾在背后放了消息,让那些墙头草连夜改了票。
那些老狐狸愿意给她三分薄面,有多少是冲着“陈樾的人”这四个字?
这笔账,她算得清。
帮她,是情分。
不帮也是本分。
人家陈家的资源摆在那里,她伸手去借,借到了是运气,借不到也怨不着谁。
说到底,商场上没有谁欠谁的。
可话说回来,汇金那一手确实卡得她难受。
她用邵晏城那边的政策漏洞绕过去了,但绕得并不轻松。
连着三个晚上没怎么合眼,财务总监的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陈樾这个人,好用的时侯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刀,不好用的时侯就是横在路中间的一块大石头。
你搬不动他,只能想办法绕着走。
绕得多了,路就弯了。
路弯了,就慢了。
而她林晚晚,最怕的就是慢。
所以,她不能丢掉这这张牌。
但也不能被这张牌反过来捏住。
林晚晚在心里将这些利弊翻来覆去地掂了两遍,最终得出了结论。
不是因为他的资源,也不全是因为他背后的权力网络。
而是因为,抛开这些冰冷的筹码不谈,她确实在某些时刻,享受过和这个男人待在一起的感觉。
格施塔德的雪夜里,他敞开大衣将她裹在怀里的时侯,那股檀香的气息混着山风,让她心底那块常年冻着的地方,确实松动了片刻。
集市上那顶滑稽的毛线帽,她后来没有扔。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行李箱的夹层里。
连“林拨鼠”这个蠢到家的外号,她嘴上嫌弃,心里却觉得,能被一个人这么没正形地叫着,好像也不算什么坏事。
她不是那种咬死了不松口的人。
真要端着架子端到底,她就不是林晚晚了。
从g市那个穷到揭不开锅的苗寨一路走到今天,她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该弯腰的时侯弯腰,该低头的时侯低头,身段软不代表骨头软。
前提是,对方配得上她弯这一回。
陈樾配得上。
林晚晚心里那杆秤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在寒风里等了她大半个钟头、却愣是不肯主动拨一通电话的男人,心底说不上来是好气还是好笑。
堂堂陈家长孙,干什么都是一等一的果决利落,偏偏在这种事情上,倔得跟头驴似的。
而陈樾此刻站在她三步开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将她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
他看到了她衣袖上那一小块灰痕。
他看到了她后脑有一小朵迎春花——大概是在西山园子里沾上的,她自已都没发觉。
他还看到了她刚下车时,朝着那辆红旗轿车说“多谢邵主任”时的那个微笑。
客气,得l,温婉。
跟她对着自已时的态度,判若两人。
陈樾从朝阳公园开车过来的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要问她,西山那顿饭到底谈了什么,邵晏城到底给了她什么承诺,她是不是打算把自已当成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