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樾从朝阳公园开车过来的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要问她,西山那顿饭到底谈了什么,邵晏城到底给了她什么承诺,她是不是打算把自已当成弃子。
他甚至在脑子里排演了好几种质问的方式。
最狠的一种是直接告诉她,汇金只是开胃菜,她要是继续在邵派的场子里跟他唱对台戏,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在长三角的盘子里寸步难行。
可是,当红旗轿车的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林晚晚转过身来看他的那一刻……
她眼底没有防备,也没有挑衅。
只是平平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还算熟悉的人。
那些排演了一路的台词,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种地种到这么晚?”陈樾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阴阳腔调。
他将双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下巴微微抬起,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邵主任公务繁忙,倒是有闲情逸致让个花匠。”
林晚晚听出了这话里的酸味。
浓得能拧出水来。
她没有接茬,也没有像以往那样用“陈老狗”三个字怼回去。
她只是在原地站了两秒。
风又吹过来了。
带着初春的湿意和远处什么地方传来的暖锅底料的味道。
林晚晚将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拢到耳后,露出一张被路灯照得有些发柔的脸。
“你冷不冷?”
她问。
声音很轻,语调很平。
既没有刻意地放软,也没有端着那副谈判桌上的架子。
就像她们还在格施塔德的雪地里散步时那样,问他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但这三个字落在陈樾的耳朵里,却比她之前任何一句反唇相讥都更有分量。
陈樾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那些精心伪装的云淡风轻,那副佯装出来的记不在乎,在这句话面前,全都像薄冰遇上了春水,裂了一道缝,然后碎了一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已皮鞋边那一小摊融化的雪水。
半晌。
“冷,怎么不冷。”
陈樾的嗓子有些发哑。
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性感,而是在寒风里站久了之后,声带被冻出来的粗粝。
他说这话的时侯,双手还插在口袋里,肩膀却无意识地往内缩了一下。
那个在会议桌上运筹帷幄、在名利场里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的姿态里,藏着一点点不太明显的、近乎赌气的委屈。
林晚晚看在眼里。
她没笑,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她转过身,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迈出一步。
“那跟我来吧。”
林晚晚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脚步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被雪水浸润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清响。
身后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是一双皮鞋跟上来的脚步声。
沉稳,却带着几分不太好意思承认的急切。
陈樾走到她身侧,没有像以前那样霸道地揽过她的肩膀,也没有像在瑞士时那样理所当然地将她裹进大衣里。
他只是走在她左边半步的位置,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着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耳尖。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安保的闸机。
小区里的路灯比外面暗一些,行道树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随着风轻轻地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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