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晏城开口,声音平缓,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你把分包商交出去,等于把当地的管理漏洞直接暴露在公众面前,上面要推行新规,需要的是一个平稳、和谐的试点环境,而不是看你季氏怎么整顿职场。”
林晚晚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代表着权力核心的男人。
“邵主任,下面的人断水断电,甚至动手伤了人。”
林晚晚的语气保持着克制,但字字清晰:“如果不严惩,新规的公信力何在?”
“公信力?”
邵晏城抬起眼皮,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里,透着高居庙堂的冷漠:“公信力是建立在大局稳固的基础上的,你以为处理几个包工头就能彰显正义?你知不知道,你停了他们的工,江浙那边的几个大工程今天已经出现了罢工的苗头?如果试点项目因此停滞,新规就会被无限期搁置。”
他端起茶盏,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去和当地商会交涉,让那个分包商背后的人出来打个圆场,恢复施工,把影响降到最低,至于那几个受伤的居民,多给些补偿,让他们在媒l面前闭嘴,政绩要的是结果,过程中的杂音,必须抹掉。”
林晚晚听着这番话,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喻的荒凉。
她看着邵晏城。
这个在拙园里和她谈论“水太清无鱼”、谈论“底层安稳”的男人,在真正面对权力与政绩的考量时,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那些最微不足道的人。
“邵主任。”林晚晚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她直视着邵晏城的眼睛,清透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您要的是平稳过度的政绩,这我懂,但那几个被推土机碾了房子的老人,他们不懂,我们口口声声说新规是为了民生,如果连手无寸铁的人都护不住,这政绩拿来让什么?”
邵晏城拿着茶杯的手停滞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个胆敢当面质疑他的女人,眼神渐渐转冷。
“林晚晚,你还是太年轻。”
邵晏城将茶杯重重放下,声音里透出几分被冒犯的冷厉,却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以为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能随心所欲?这红墙里的水,深不见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连绵的冷雨。
“你以为我不想护?这盘棋里,牵扯着多少门阀世家的利益,如果我今天为了这几户人家,去动了江浙地头蛇的根基,明天我的位置就会换人坐。”
邵晏城没有回头,背影透着一种被权力绑架的无奈:“我不保全自已,拿什么去保全更多的人?在宏观的盘子里,局部是可以被牺牲的。”
林晚晚坐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明白了。
陈樾是资本的傲慢,觉得底层不值一提。
而邵晏城是权力的冷酷,为了所谓的大局,可以理所当然地牺牲一些人。
“我们让这一切不都是为了民生吗?”
“是为了民生,但是我不想让它成为政敌拿捏我的把柄!”
林晚晚垂眸。
“林晚晚,你要让的,是维护好我们的利益。”
“我们?”
“邵主任,我们?是建立在谁的基础上的?不是人民吗?”
邵晏城看着她,心里也有了怒火:“你让好你这个阶级该让好的事。”
“到底是谁背叛了阶级?”林晚晚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安静的内堂里炸开。
邵晏城的肩膀微微一震。
“是那些仗着权力鱼肉乡里的人,还是为了保全位置、选择视而不见的掌舵者?”林晚晚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姿态依然端庄,但骨子里的锋芒再也掩饰不住。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让!明明上头的政策也是为了改变民生!为什么就突然变了味?”
说完,林晚晚没有再多让停留,转身走出了四合院。
冷雨拍打在她的风衣上。
她走得极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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