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转过头,正对着他。
“他还说——”
“行了。”陈樾打断她,声调陡然拔高了一截,又在下一秒自已压了回去。他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动了一回。
说他像死去的渣老爹这个事儿就挺烦。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六环上的车不多,路面很空旷,两侧的隔音屏把外面的风声挡得干干净净,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垫在底下,嗡嗡地响。
“他没有不让你来。”陈樾终于又开口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已听。
林晚晚没有接。
“老爷子要是不想见一个人,管家在院门口就会拦住。”陈樾的手指从方向盘上滑下来,落在中央扶手箱的盖子上,漫不经心地画着什么:“他让你坐了两个小时,吃了他的花生米,还让你带念念去——这在咱们家,算是过了第一关。”
“第一关?一共几关?”
陈樾嗤了一声,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气息,不是那种端着的倨傲,而是一种被她从闷罐子里撬开了一条缝之后,跑出来的真实。
“你还真想知道?”
“我让生意的,习惯先把流程摸清楚。”
陈樾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老爷子这个人——”
他的语速慢下来,像是在斟酌用什么样的口径去讲述一个他从没跟外人讲起过的人:“他看人不看出身,不看学历,不看你手里握了多少钱。他就看一样东西。”
“什么?”
“说话的时侯,眼睛往不往下躲。”
林晚晚的眉头松了松。
“你今天全程都在看着他的眼睛。”陈樾盯着前方的路,声音落下来的弧度里,藏着一层连他自已大概都没察觉的东西——不是表扬,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她果然是她,确认自已没有看走眼。
“所以你紧张了一路,就是怕我不敢看你爷爷的眼睛?”
“谁紧张了。”陈樾的反驳快得不过脑子。
林晚晚没有拆穿他,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嘴角抿着的那个弧度,在侧脸的逆光里,看不太真切。
车子驶过三环,往朝阳的方向拐。
林晚晚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邵晏城办公室的座机号。
她接起来。
“林总,邵主任请您明天下午三点去一趟什刹海。”
对方是老徐的声音,不急不慢:“有些后续的事项需要当面对接。”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林晚晚将手机翻扣在腿上。
陈樾没有问是谁打来的。
但他右手拇指按在方向盘皮套上的力度,重了那么一点点。
“你明天下午有空吗?”林晚晚忽然问。
“你明天下午有空吗?”林晚晚忽然问。
“什么事。”
“周姐说念念这两天学会了往外扔东西,勺子、遥控器、手机壳,凡是拿得动的全朝沙发底下扔,我明天上午得回去一趟,看看她把家拆成什么样了。”
这句话跟邵晏城的电话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陈樾的拇指松了。
“扔东西?”他侧过头,眉间那道沟壑散开了一些:“我小时侯扔的是我爷爷的砚台,砸在地上裂了条缝,被罚站了一下午。”
“你爷爷那方砚台值多少钱?”
“清早期的松花石砚。”陈樾报了个数字。
林晚晚的眼角跳了跳。
“念念扔的是九块九的硅胶手机壳,暂时还够不上你这个级别。”
陈樾嘴角撇了一下,不知道在忍什么。
车子拐进朝阳区的街道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三月底的京市,日头落得还是早,路边那些刚冒出芽的行道树被夕光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橘色。
“你明天几点去什刹海?”陈樾在小区门口停下车,没有熄火。
林晚晚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
他没回看她,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头某棵树的树冠上,表情是那种极力装出来的“我就随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