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眉宇间藏着的那点倦意。
虽然她站得笔直,姿态依旧端庄,但那双清透的眼睛里,有着连轴转之后的干涩。
“回来了?”陈樾把念念从肩膀上抱下来,稳稳地放在地毯上。
陈樾单臂托着小丫头,迈开长腿朝玄关走来。
他深灰色的高定衬衫被小胖手抓出了几个褶皱,领口微敞,透着几分随性的散漫。
“回来了?”陈樾颠了颠怀里的小团子。
念念看到林晚晚,圆溜溜的眼睛亮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兔子玩偶,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妈……妈妈……”
小奶音软糯糯的,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
林晚晚卸下记身的疲惫,换上柔软的拖鞋,走过去将手提包递给一旁的周姐。
她伸手捏了捏女儿肉嘟嘟的脸颊,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今天乖不乖?”
“乖得很,就是有点费爹。”陈樾顺口接了一句。
话音刚落,他自已先顿住了。
林晚晚也抬起眼,目光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就在这时,怀里的念念突然转过小脑袋,盯着陈樾的脸看了半晌。
小丫头咧开嘴,露出几颗刚冒尖的小白牙,清脆地喊了一声:“爸爸!”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周姐刚接过包,手抖了抖,差点没拿稳。
林晚晚站在原地,清透的双眸微微睁大,记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
陈樾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垂下眼帘,看着怀里那个还在吐泡泡的小团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
“念念,你在说什么?”陈樾的声音有些发哑,连他自已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微颤。
小丫头完全不知道大人世界的暗流涌动,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经常把自已举高高的男人很好玩。
她拍着小手,又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爸爸!”
陈樾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掐住念念的腋下,将她高高举过头顶。
“再叫一声。”他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咯咯笑的小丫头。
林晚晚也屏住了呼吸,站在一旁看着。
可是念念却不配合了。
她被举在半空中,觉得好玩,只顾着蹬着小短腿,嘴里又恢复了那串毫无意义的“咿咿呀呀”。
不管陈樾怎么哄,怎么逗,那两个字就像是昙花一现,再也没从她嘴里蹦出来。
夜深了。
京市的霓虹灯在窗外闪烁,主卧里的壁灯调得很暗。
林晚晚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婴儿房里传来的微弱动静,毫无睡意。
那声清脆的“爸爸”像是在她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陈樾通样没睡好。
他靠在客房的床头,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虚空处。
活了三十年,在名利场上呼风唤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却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的一句话,搅得心神不宁。
他是个讲究缘分的人。
这孩子虽然流着季家的血,但他是一路看着林晚晚怀胎、生产,再看着这小团子一点点长大的。
小丫头亲近他,不怕他,甚至会揪他的领带,往他名贵的衬衫上抹口水。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奇妙。
如果是季庭礼留下个儿子,他陈樾就算再大度,心里多多少少也会有防备。
毕竟,连当年权倾朝野的多尔衮,都解决不了皇太极留下的儿子带来的利益冲突。
男孩子,生来就是要争权夺势的,这是写在骨子里的本能。
但女孩不一样。
女孩没有那么多算计,她叫他一声爸爸,那就是纯粹的依赖和喜欢。
想到这里,陈樾将手里的烟扔进垃圾桶,嘴角勾起一个连他自已都没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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