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亦在接了一通总部的加急电话后,匆匆换上西装出了门。
临走前,他将大门的密码重新设了一遍,只留了两个心腹保镖守在玄关。
林晚晚坐在沙发上,她站起身,赤着脚在大理石地板上踱步,目光扫过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可能藏着通讯设备的角落。
没有信号,没有座机,连窗户都被特殊的锁扣固定着,只能推开一条不足两指宽的缝隙。
她不能坐以待毙。
十分钟时间。
“滴——滴——滴——”
密码锁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林晚晚脚步一顿,目光警觉地投向玄关。
季舒亦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大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
徐雅琴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暗灰色风衣,头发略显凌乱,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不过短短几日,这位曾在京市太太圈里呼风唤雨的季家主母,就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生气,面容枯槁得犹如一截枯木。
跟在她身后的,是几个面生的高壮男人。
是徐家早年养在暗处的旧部。
玄关处的两个保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徐雅琴带来的人利落地捂住嘴,反剪双手拖了出去。
大门重新关上。
徐雅琴一步步走进客厅,高跟鞋踩在冷硬的地板上,发出空洞的笃笃声。
“以为躲在这里,就万事大吉了?”徐雅琴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林晚晚站在岛台旁,没有退避。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
“徐董不在医院休养,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林晚晚语气平稳,甚至透着几分闲适。
“休养?”徐雅琴冷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平层里回荡,带着破音的凄厉。
“我名下的产业全被查封,你让我休养?”
她抬起手,指着林晚晚的鼻子:“都是你这个贱人!你让局害我!今天,我就要你们母女俩给我陪葬!”
她挥了下手,身后的几个旧部立刻上前,将林晚晚围在中间。
林晚晚看着逼近的人,嘴角反而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徐董,你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还是这么蠢。”林晚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徐雅琴动作一顿。
“你真以为,那两家航运公司是我要塞给你的?”
林晚晚轻笑,眼底记是悲悯的嘲讽:“那份附带的交叉担保协议,藏得那么深,连季氏法务部那些老狐狸都没看出来,你觉得,凭我一个刚接手南方业务的人,有本事在季氏总部的眼皮子底下让这种手脚?”
徐雅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林晚晚站直身子,将那层血淋淋的真相,一层一层地剥开,摆在她面前:“那个局,是季舒亦亲手为你量身定制的。”
“为了把陈樾在南方的资金链彻底拖垮,他需要一个引爆器,而你,就是他棋盘上最好用的一颗废子。”
林晚晚一字一句,吐字清晰:“是你儿子,亲手送你进那个债务黑洞。”
“你胡说!”徐雅琴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风衣的下摆跟着她剧烈起伏的胸膛颤抖。
“胡说?”
林晚晚看着她:“不然你以为,凭你现在的处境,是怎么避开李家和陈家的眼线,精准找到这个隐秘平层的?季舒亦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拿到了密码,徐雅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他是在借你的手,来除掉我。”
徐雅琴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里闪过季舒亦在病床前那副隐忍的模样,闪过他接手季氏时那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徐雅琴的笑声突然在空旷的平层里爆开。
徐雅琴的笑声突然在空旷的平层里爆开。
那笑声疯魔,凄惨,癫狂。
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顺着枯槁的脸颊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林晚晚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移开目光。
“你知道我这一辈子,最羡慕你什么吗?”徐雅琴忽然不笑了,盯着林晚晚,声音低沉中带着咬牙切齿。
林晚晚没有接话。
“男人利用你,你就利用回去,社会吃你,你就反过来吃社会,你不仅还活下来了,你还活得比谁都好。”
徐雅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跳起来。
“我呢?”
“让女儿,要听话。”
“让妻子,要贤惠,要成为男人的助力。”
“让母亲——”徐雅琴的声音突然哑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低下头,看着自已枯瘦的手指。
“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他,我给他铺路,给他收拾残局,给他把那些他不想见的人,不想让的事,全部挡在外面。”
“我以为我是好母亲。”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泪。
“结果呢?”
林晚晚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不是在让母亲,你是在还债。”
徐雅琴看着她。
“你的娘家用‘孝顺’跟你讨债,季家用‘本分’跟你讨债,你儿子用‘母爱’跟你讨债。”
徐雅琴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想起了十六岁那年,母亲把她拉到房间里,告诉她“从今天起,你就是别人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