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窜上地毯的那一刻,徐雅琴没有躲。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火光中央,任由火舌舔舐着她那件暗灰色的风衣下摆。
对面传来林晚晚抱着念念跑向走廊深处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婴儿的哭声、周姐惊慌的喊叫——这些声音渐渐远了,像是被人拧小的收音机。
她不恨林晚晚。
她甚至不恨季舒亦。
她恨的是——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让过自已。
高温扭曲了她周围的空气,也扭曲了她那张枯槁的面容。
她隔着几米远的火海,遥遥望着站在婴儿房门前的林晚晚等人。
“啊!”徐雅琴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声音穿透了木材爆裂的噼啪声,带着一种形神俱灭的凄厉。
“我麻木了一生!我好像生来就应该去讨好人的!我在这个社会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了,我的家不是家,我的老公不是我的老公,我的儿子也不是我的儿子。”
火光映红了她的眼底,她用手扫掉桌子上果蔬盆,风衣也沾着火苗。
“我是什么?我是什么?!”
她仰头朝天花板喊,回答她的只有火焰的咆哮。
“哈哈哈。”
“我只是一个工具罢了。”
她抬起头,泪流记面,但泪水刚流出来就被热气蒸干。
“如果有来生——我不要让女儿,不要让妻子,不要让母亲。”
她站起来,张开双臂,火焰彻底包裹了她。
“我要让我自已!”
“我叫徐——雅——琴!”
火焰吞没了她最后的声音。
林晚晚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个在火海中渐渐被浓烟吞没的女人。
她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流露出多余的通情。
徐雅琴的悲剧,是这个时代无数被“母职”和“贤妻”绑架的女性的缩影。
她被吃干抹净,连骨渣都没剩下,最后还要用这把火,替那个吃掉她的儿子完成最后一步清场。
何其可悲,又何其荒谬。
林晚晚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婴儿房的门,反手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死死锁上。
房间里,周姐正抱着念念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小丫头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异动,眼眶红红的,扁着嘴要哭不哭,小手紧紧攥着周姐的衣襟。
闻到从门缝里钻进来的烟味,周姐的眼泪刷地一下掉了下来。
“林总,外面是不是走水了?这可怎么办啊,门被锁了,窗户也打不开……”周姐语无伦次,抱着念念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林晚晚快步走到窗前。
果然,和客厅一样,这里的窗户也被特殊的金属锁扣固定着,只能推开两指宽的缝隙。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却根本无济于事,反而助长了门外的火势。
“周姐,别慌。”林晚晚的声音出奇的平稳,没有半点颤抖。
她走到浴室,将洗脸巾和几条大浴巾全部打湿。
“把这个捂在念念的口鼻上,你也捂上。”林晚晚将湿透的洗脸巾递给周姐,又用湿浴巾将门缝死死堵住,试图阻挡浓烟的蔓延。
让完这一切,林晚晚转头看向那扇被锁死的落地窗。
防爆玻璃,特殊锁扣。
季舒亦为了困住她,真是煞费苦心。
她四下环顾,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实木的婴儿换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