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很淡,但依然充斥在呼吸间。
林晚晚睁开眼的时侯,视野里是一片没有温度的白。
没有火光。没有浓烟。
她动了一下手指。钝痛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提醒着她还活着。
病房很大,安静得只能听到输液管里液l滴落的微响。
窗畔站着一个人。
深色的风衣,背脊挺得笔直。
邵晏城没有回头。他看着窗外京市灰蒙蒙的天际线。
那双向来看透世事、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罕见的晦暗。
那是他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失序感。
他回想起金鸡湖畔,季庭礼打来的那通最后电话。
季庭礼用一条命,把季氏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和灰产烧得干干净净。
他以为自已留下了一个清清白白的帝国,留给他的侄子。
她的妻儿也不会处于担惊受怕之中了。
但他怎么也没算到,那个温润如玉的侄子,早就主动走进了最深的泥沼。
甚至把季氏、把所有人,重新拖回了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邵晏城转过身。
病床上的女人正看着他。
那张曾经明艳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唇角干裂,脖颈处还残留着烟熏的暗痕。
“念念……”林晚晚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在隔壁,老太太陪着。”邵晏城走到病床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毫发无损。”
林晚晚闭上眼。
眼角滑下一滴泪,没入鬓角的发丝里。
她什么都没问。
没问徐雅琴,没问季舒亦。
她只要女儿活着。
……
病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陈家的老徐带着几个人站在门口。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晚晚,又看向邵晏城,微微躬身。
“邵主任。”老徐的姿态放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老爷子吩咐,林小姐和孩子受了惊吓,陈家在西山有更好的疗养别院,让我们接过去照料,大少爷现在也醒了,念叨着想见林小姐。”
陈樾重伤,陈李两家开战。
林晚晚作为季氏南方的核心人物,也是季氏的软肋,他担心变成陈家手里最好用的筹码。
邵晏城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
邵晏城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
他端起旁边茶几上的一杯温水,轻轻晃了晃。
“她们母女俩在我这里很好。”
声音不大。却让老徐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意。
“邵主任,这是老爷子的意思……”老徐硬着头皮开口。
“回去告诉陈老。”邵晏城放下水杯,瓷器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老徐愣住了。
“邵主任,您这是要为了一个女人,跟陈家……”
“听不懂我的话?”邵晏城抬起眼。
那双深黑的眸子里,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喙的威压。
老徐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这位主儿一旦开了口,红墙内没人敢硬顶。
“是,我这就回去复命。”老徐带着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邵晏城收回目光,看向病床上的林晚晚。
“养好伤。”他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袖口。“去什刹海。”
……
两天后。什刹海邵家庄园。
初夏的阳光穿过游廊的雕花木窗,落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