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竟泛起了一阵罕见的震动。
山风呼啸着掠过飞来石粗糙的表面。
风声里带着大自然最原始的苍茫与空旷。
林晚晚的视线从山脚下的繁华都市一点点收回。
她仰起头。
目光投向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苍穹。
云层在风的驱使下翻涌变幻。
透出一种让人无力抗拒的磅礴力量。
人在这个宇宙里真的是太渺小了。
就像是附着在这颗蓝色星l上的尘埃。
拼了命地翻滚。
拼了命地厮杀。
到头来却连自已究竟在追求什么都不知道。
林晚晚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风中微微颤动。
她以前以为有了钱就好了。
以为坐上季氏的高位就能护住女儿和自已的利益。
以为只要把筹码牢牢握在自已手里就能掌控命运。
可是现在才发现这一切都是虚无。
林晚晚的肩膀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在心底的创伤终于撕裂了伪装。
季庭礼为了一个干净的季氏把命留在了金鸡湖。
徐雅琴为了那个吃人的母亲身份在火海里化为灰烬。
季舒亦为了吞并一切连亲生母亲都能算计进去。
他们都在追求什么。
他们追求的那些东西真的有意义吗。
林晚晚猛地睁开眼。
眼眶里已经有了泪光。
这世上的规则从一开始就是束缚所有人的。
她转过身面对着邵晏城。
风很大,把她眼底的水光吹得破碎。
林晚晚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她没有办法破除这套规则,她深陷其中,被推着往前走,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看透了这世间荒谬本质后的悲凉。
山风呼啸。
邵晏城看着面前痛哭的女人,深黑的眼眸里泛起涟漪。
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迈了半步,伸出双臂,将那个单薄颤抖的身躯揽入怀中。
他的冲锋衣带着淡淡的松柏香气,宽阔的胸膛挡住了凛冽的山风。
林晚晚没有挣扎,她靠在这个温热的怀抱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邵晏城的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投向远方灰蒙蒙的城市轮廓。
他的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这三十年来在红墙内见过的种种。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那些在内阁会议上指点江山的政客,哪一个不是机关算尽?可结局呢?
有人在深夜的狱中白了头,有人在流放的途中销声匿迹,有人连一块立碑的地方都没留下。
在这条权力铺就的道路上,从来没有谁是真正善终的。每个人都在这无尽的虚无里,妄图抓住一点可以证明自已存在过的痕迹。
他自已,又何尝不是这局中的一枚棋子?
在这海拔千米的山顶,两个看透了世事荒凉的灵魂,抛开了身份、算计和防备,仅仅作为两个微茫的生命,在彼此身上汲取着这世间仅存的温暖。
风依旧在吹,但怀里的温度却一点点熨贴了林晚晚千疮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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