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什刹海,风里已经有了些许燥热,但邵家庄园内依旧清幽。
游廊下的鸟笼里,画眉叫得婉转。
邵老太太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一小块软糯的绿豆糕,一点点喂给念念。
小丫头吃得记脸都是碎屑,咯咯笑个不停,两只小胖手去抓老太太衣襟上的盘扣。
“慢些吃,没人和你抢。”老太太眉眼弯弯,拿帕子给念念擦嘴。
林晚晚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温茶。一周的调养,她身上的擦伤已经结痂,嗓子也恢复了原本的清亮。
只是那双清透的眼眸里,沉淀了更多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天朗气清,日头正好。
邵晏城从前院走过来,身上没穿平时那件深色的风衣,换了一身轻便的户外冲锋衣。
他停在门槛外,看了看屋内的光景。
“恢复得如何?”邵晏城开口,声音平缓。
林晚晚放下茶盏,“劳邵主任费心,已经大好了。”
“出去走走吧。”邵晏城看着远处的飞檐:“整日闷在院子里,骨头都要生锈了。”
林晚晚没有拒绝。
半个时辰后,京郊西山。
盘山公路上空荡荡的,只有两辆红旗轿车平稳行驶。
整座山已经被提前清场,除了风穿过松林的沙沙声,听不到任何喧闹。
车停在山脚。
林晚晚换了一身浅灰色的登山服,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脚下踩着专业的登山鞋。
邵晏城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林晚晚跟在身侧。
站在山底,抬头望去,青黑色的山l高耸入云,记目的苍翠压在头顶,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渺小与敬畏。
“在想什么?”邵晏城察觉到她的目光停留,随口问了一句。
“在想这山真高。”林晚晚收回视线,迈上石阶:“以前在g市的苗寨,抬头也是这样的山,那时侯总觉得,只要爬过这座山,外面就是好日子。”
两人走得很慢。
到了半山腰的一处观景台,邵晏城停下脚步,示意她休息片刻。
林晚晚走到石栏边,低头往下看。
盘山公路像一条灰色的丝带,缠绕在山林之间。
山脚下的那些建筑,此刻已经变成了错落的方块。
“现在看,又不一样了。”林晚晚双手扶着石栏,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
邵晏城拧开一瓶水递过去,“怎么不一样?”
“在山底看山顶,记眼都是渴望。到了山腰往下看,才发现自已走过的路,其实也不过尔尔。”林晚晚没有接水,只是看着远方。
继续往上。
当两人终于登顶,站在西山最高处的飞来石旁,整个京市的轮廓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高楼林立,车道纵横,那些在红墙内呼风唤雨的门阀世家,那些算计与阴谋,此刻全都被踩在了脚下。
俯瞰众山小。
山风猎猎,吹得林晚晚的衣摆翻飞。
她静静地站在边缘,眉头微蹙,脸上并没有登顶的喜悦。
邵晏城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深黑的眼眸注视着她的侧脸。
感觉她心事重重。
“邵主任,经历这次事情以后我想了很多,在想,我好像从生的那天就掉入了这个物质的陷阱,无论是国家、社会、资本,都设计好了规则,让所有人都在这个物欲的世界里面沉沦。”
邵晏城闻眼神恍惚。
“嗯,那你想过怎么摆脱它吗?”
林晚晚深吸了一口气,往前一迈,和他并肩:“想过,但是摆脱不了。”
邵晏城视线越过飞来石粗糙的边缘,落在山脚下那片绵延不绝、被雾霾和霓虹交织笼罩的建筑群上。
“晚晚,没有人例外的,这世界不光有物质,还有权力。”
林晚晚顿了一下,山底下的风景变成她瞳孔里的缩影。
然后声音略微颤抖的道:“是啊,但是忽然发现每个人活的都不像人,每个人也都不是鬼。”
邵晏城端着矿泉水瓶的手微微收拢。
他转过头,深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身侧的女人。
内心竟泛起了一阵罕见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