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初夏的午后,什刹海的柳絮已经落尽了。
胡通里的老槐树枝叶繁茂,将毒辣的日头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砖灰瓦上。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横在邵家庄园那两扇朱漆大门外。
陈樾靠在车门上,左手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右手拿着手机。
屏幕亮了又暗,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那个单调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进副驾驶。
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隐约还能透出点褐色的药物。
肋骨处虽然用了固定带,但稍微一动,还是扯着五脏六腑地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醒来听说林晚晚的去向,拔了输液管就自已开车杀到了这里。
胡通口传来一阵平稳的引擎声。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缓缓驶近,在越野车旁停下。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
邵晏城坐在阴影里,身上穿着件妥帖的深色衬衫,手里捏着一串小叶紫檀,眼皮微微垂着,连正眼都没给外面的人。
“邵主任。”陈樾站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我找林晚晚。”
邵晏城拨弄佛珠的动作没停。
“没在。”
只有两个字。
陈樾还想趁着邵晏城的车去里面等呢。
谁知道邵晏城抬了抬手指,前排的司机立刻会意。
车窗缓缓升起,红旗轿车绕过越野车,径直驶入门槛大开的庄园内。
看着邵晏城这么一副云淡风轻,又避之所及的模样。
陈樾盯着那两扇缓缓合上的朱漆大门,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好啊,这是装都不带装了是吧。
他抬起长腿,对准越野车的轮胎狠狠踹了一脚。
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能弓着腰靠回车门上,闷头点燃了那根烟。
幸得后来他打电话给陈家,再三确认林晚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不然他都要开着车去逮人了。
傍晚时分。
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胡通上空盘旋着几只归巢的鸽子,鸽哨声悠悠荡荡地传出老远,带着老京城特有的烟火气。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胡通口停下。
老周先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
林晚晚穿着那身黑色的高定西装,手里挽着一个牛皮纸袋,刚迈出车厢,就看见了斜靠在越野车旁边的陈樾。
烟灰落了一地。
那人高马大的身板,配上脑袋上那个滑稽的白色包扎,在这暮色四合的老胡通里,显得格格不入。
林晚晚愣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
陈樾也看见她了。
他把烟头扔在脚下碾灭,大步走过来。
走得急了,扯动了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林晚晚看着他。
陈樾下午在邵晏城那儿受的窝囊气,加上等了几个小时的烦躁,在看到她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时,其实已经散了大半。